葉運昌僵硬地慢慢轉身，瞥了眼葉桑芷囂張離開的背影，冷著一張臉，什麼都沒說，只抓緊吩咐人去請了大夫。
其實能請到宮裡的太醫最好，可他想想便作罷了。
葉桑芷的意思他也明白，此事要想善了，只能是她說的這樣。
若再多說別的，就會牽連青舟，葉家的名聲也會受損。
說不好，他也討不了好。
不是這個女兒心善，而是這樣說，對大家都好。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頹唐地蹲下了身，心裡百般滋味，五味雜陳。
這個家，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葉桑芷出了院子，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蔣氏。
「夫人？」
「桑芷。」蔣氏頗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打招呼，眼裡閃過幾分忌憚。
方才，她可都聽到了，也見到了。
再看葉桑芷這一身的血，全都是別人的呀。
即使做了心理準備，身體還是微微僵了僵。
面上卻鎮定地關切道，「這是怎麼了？」
「父親在裡面，夫人進去問問就知道了。」葉桑芷眸色疏離。
「好。」蔣氏尷尬應聲。
又對著葉凌舟慈愛道，「凌舟最近都瘦了，要多注意身體，我正好燉了雞湯，待會兒讓人給你們送去補補身體。」
葉凌舟小心地瞥了一眼姐姐的臉色，搖搖頭，「不用了，母親還是給三弟送吧，孩兒想吃的話，會讓廚房做的。」
母親對他並非真心，又何必再吃她的東西。
還是算了吧。
他有姐姐，已經足夠了。
「姐，我們走吧。」
「走吧。」
蔣氏看著姐弟二人離開的身影，微微張了張嘴，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說點什麼。
想了想，還是作罷。
再看葉青舟的院子裡頭，雞飛狗跳，兵荒馬亂的，實在是不想進去。
「唉，這都什麼事啊！」長嘆一口氣後，還是認命的進去幫忙了，誰叫她是當家夫人。
走出去一段路，葉桑芷停下了腳步問葉凌舟，「二弟，我知道夫人曾經對你做的事，你恨她嗎？」
葉凌舟先是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想不明白也不用急，你還小，日子還長，會有想明白的時候。」
葉桑芷抬起手，想替葉凌舟拉拉衣服，可看著手上的血，又放下了。
她語氣溫和道，「今日經歷這些，你晚上可能會做噩夢。記得睡覺前，讓阿吉給你點上我給你的安神香，會睡得好些。
這兩日也不用去粥棚幫忙了，華夫子那裡我也會去說，不急著上課，等你精神好些再說。」
葉凌舟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姐。」
「那就快些回你院子吧，我也要回院子了。」葉桑芷囑咐完，轉頭往另一條路走。
「姐。」葉凌舟突然叫住她。
「還有什麼事嗎？」葉桑芷回頭，朝他微笑著。
葉凌舟鼓起勇氣道，「以前是我不好，我錯了。你可以教我練武嗎？我以後再也不會出去玩鬧了，我會好好念書，好好做人，再不丟葉家的臉了。」
如果不是他平時就很混蛋，葉青舟和孫允中也不會想到要利用他。
如果他聰明一點，也不會被一個眼生的傢伙騙出去帶走。
如果他上馬車前，能仔細看一看，想一想，就知道那馬車不可能是李錦安會派來接他的。
他現在都還心有餘悸，若不是姐姐會武功，差一點，差一點這個壞蛋就要得逞了。
所以，他以後不能再做個草包了，他得立起來。
只有他立起來，才不會讓人瞧不起，不會讓人想利用就利用。
以前小，沒人真心對他。
他一開始出去玩，也並不是真的要學壞，就覺得放鬆一下也挺好，他們也會放心。
可他明明可以自控的，是他自己沒抵抗住玩樂的誘惑，一步步成了個討人厭的傢伙。
他是祖父養大的，不能丟了祖父的臉。
「過些日子吧，我有空會教你，還會給你找個武師父教你習武健身，再給你找個書院進去讀書。」葉桑芷欣慰地笑道，「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謝謝姐。」葉凌舟十分鄭重地朝她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大小姐，小的告退。」青木跟著行禮離開。
回到院子時，南星和珠兒已經回來等著了。
「小姐，你沒受傷吧？」南星看葉桑芷身上這麼多血，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去。
珠兒也驚了，她膽子小些，差點叫出聲。
葉桑芷不在意地笑笑，「我沒事，血都是別人的。」
「我這就去打熱水，給小姐你們洗洗換件衣裳。」南星說著就往外走。
「南星我跟你去。」珠兒趕緊跟上。
早就在房頂上等著的無咎看周圍沒人了，才一躍而下，「小師妹。」
邊柳規矩喊了聲「二公子」後，退到門口看著。
「二師兄，安王的解藥還得等等呢，我還在琢磨。」
葉桑芷以為他是來催解藥的，「對了，你回頭取一點他的血來，我研究解藥有用。我已經琢磨出一點眉目了，只是不確定效果對不對，所以需要他的血試驗一下。」
「我不是為解藥來的，我是為你。」無咎義憤填膺地坐在她旁邊，「我是路上遇到了商陸，問了他才知道你差點出事，我就來了。」
「你看到了，我沒事，也不會有事。」葉桑芷面色如常地笑笑，提起茶壺給他倒了杯水，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嗯，看到了。」方才他先來了小師妹院子，沒看到她人，又到處找了找，親眼看到她把那可惡的豎子手廢了。
無咎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桌上，杯底撞出沉響，氣沖沖道，「要我說，還是便宜他了，還有你爹，你爹那個小妾都不是好東西。」
他當時就想衝下去，可又怕給小師妹惹麻煩，才生生憋著的。
「我二弟還小，在他長大能頂事之前，我父親不能有事，葉家也不能有事。」
父親掙的，將來可都是二弟的。
葉桑芷冷靜地拿起茶杯，解釋道，「至於那個衛瑤，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她下的毒，她最了解。
衛瑤的臉已經褪腫，可毒還在，這會正往身體內轉移呢。
除非師父出手，否則無人能解。
等待她的是一日一日的折磨。
而葉青舟，他奢望的前途盡毀，就跟要他命沒區別。
他會痛苦，會發瘋，會自尋死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