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的時候,梅洛薇腳下踩的就是國王十字車站的站台了。
四周人聲嘈雜,她一眼就看見哈利站在幾步開外,圓眼鏡歪在鼻樑上,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我是誰我在哪」的錯愕里。
梅洛薇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哈利猛地一激靈,扭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從迷茫直接跳到了震驚。
「你——梅洛薇你也——!」
「是不是很神奇?」梅洛薇哈哈大笑,伸手幫他把歪掉的眼鏡扶正,「我說了嘛,我的農場自帶特殊魔法。開學日從木屋門出去,直達國王十字車站。」
「每年如此?」小哈看透了真相。
梅洛薇抬頭看天,然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走吧,走吧。」她推著哈利穿過石柱:「你去找羅恩吧,我要去和蘇珊她們一起坐。」
哈利早已看透了韋斯萊一家的本質:「他們可不會這麼早到,應該是我去占一個位置等他。」
回應他的是梅洛薇的大笑聲。
和哈利分開,她拎著行李箱從特快的尾部就往中段走,過道里全是拖著箱子找座位的低年級學生,她側著身子從人縫裡鑽過去,眼睛一間一間往包廂里掃。
經過一節車廂時,她瞥見裡面坐著一個穿舊袍子的男人,灰色頭髮里夾著幾縷花白,臉色蒼白得像是很久沒睡好,正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知道裡面的是誰,她腳步沒停,輕手輕腳地從門口走過去了。
再往前走了兩節車廂,透過玻璃窗看見了漢娜的側臉,緊接著又看見了蘇珊她們。
梅洛薇一把拉開門。
裡面的四個女孩齊齊驚呼:「梅洛薇!」
蘇珊往旁邊一擠,漢娜把腿從座位上收起來,梅根和莉安伸手把她往座位上拽。梅洛薇被按進人堆里,然後一屁股坐在蘇珊和梅根中間。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熱鬧得炸開,積壓了一整個暑假的思念盡數翻湧上來。幾個女孩嘰嘰喳喳圍在一塊兒,胳膊挨著胳膊,肩膀擠著肩膀。
漢娜說著自己暑假的魔法小收穫,還吐槽了幾句暑假作業的麻煩。梅根和莉安也輪番分享各自的暑假日常,瑣碎又鮮活的小事被她們說得趣味十足。沒有人刻意找話題,都是隨心的閒談,笑聲細碎又清亮,填滿了整節包廂。
列車行駛一段時間後,天色漸漸暗沉,窗外下起大雨,雨點不斷敲打車窗。
梅根正說到 「我媽媽尖叫著從樓上衝下來,手裡還舉著鍋鏟 ——」時,列車猛的晃了一下,很像是車輪碾過一段凹凸不平的軌道。
漢娜手裡的比比多味豆袋子撒出去半袋,她彎腰撿拾,撿著撿著抬起頭,鼻子輕輕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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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不覺得…… 突然冷起來了?」
漢娜搓了搓胳膊。窗玻璃不知不覺蒙上一層薄霧,外面雨聲越來越大,雨點噼里啪啦砸在車頂。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道,窗外灰濛濛一片,田野和樹影全都糊成暗沉的色塊。
莉安把斗篷裹緊了些:「是有點冷。」
「沒 ——」梅洛薇剛開口,耳朵捕捉到一陣細微聲響。「吱吱呀呀」,像是有東西在摩擦金屬。她側耳細聽,聲音來自過道,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梅根站起身:「大概是零食推車來了吧,我去看看有沒有巧克力坩堝。」
梅洛薇心裡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想去攔她,可車門已經被拉開。
一股寒意立刻從門口灌進來。
過道的燈光忽明忽暗,照不到的陰影里,一團比黑暗還要濃重的東西懸浮在那裡。黑色兜帽垂落,兜帽之下空無一物,只有一隻灰白色、像骷髏一般的手從袖口伸了出來。
梅根僵在門口,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撞上漢娜。漢娜剛想叫出聲,聲音卡在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細細的抽氣。
梅洛薇舉起魔杖,她心裡清楚,這些攝魂怪最後會被盧平教授解決,她想把女孩們拉回車廂,伸手打算關門。但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睫毛掛上白霜,手指僵硬得快要握不住魔杖。
自從擁有星露谷體制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般刺骨的寒冷,絕望感籠罩了車廂里所有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攝魂怪的恐怖,這種精神侵蝕,根本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無數屬於前世的畫面像電影片段一般,一幀幀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想起父母分開,童年的自己成為留守兒童;短暫依靠爺爺奶奶度過一段還算快樂的時光,可這份幸福沒能持續太久,兩位老人接連離世。
畫面跳轉,她看見親戚們圍坐在一起爭執,討論著她的歸屬,聲音忽高忽低,有人說「我家負擔重」,有人說「她媽那邊總該出點」,她縮在角落裡沒人看她。
她看見自己背著書包走過很長很長的路,小學、初中、高中、大學,身旁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誰停下來。
往後漫長歲月里,她始終游離在人群之外,習慣孤身一人;工作之後,一個人蜷縮在狹小的出租屋內獨自生活。
悲傷和痛苦一點點、絲絲縷縷的侵蝕她著的心神,她幾乎要不受控制的沉淪在這些灰暗回憶之中。
恍惚間,她想起自己那個通宵玩著星露谷的夜晚……
想起第一次種下防風草,釣上第一條魚,第一次看見像素小人們的故事而感動,學會用炸彈炸礦後快樂的笑出了聲。
想起鵜鶘鎮春天的蝴蝶,不用澆水的雨天、夏天的螢火蟲、秋天的南瓜、冬天到處都是顯眼的遠古斑點。
那種溫暖、幸福、快樂的感覺,像熱湯一樣灌滿整個胸腔。
她猛然意識到,現在的人生真的就是星露谷了;她重回到可以上學的年紀,擁有農場,擁有魔法,收穫身邊人的善意與珍貴的情誼,這是她從未擁有過的幸福人生。
胸腔之中一股力量緩緩升起,她回想起整個暑假在農場反覆練習卻始終沒能成功的守護神咒,那些失敗的嘗試、微弱的白光,還有每一次都差一點的感覺。
梅洛薇輕聲念出咒語:「呼神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