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個孩子離開之後,農場裡安靜下來。
笨笨和灰灰縮在月痴獸棚里打盹,味增和兜兜跟著梅洛薇去學校了,小骨頭在馬棚里眯著眼曬太陽。
黑狗趴在祝尼魔小屋旁邊的地毯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耷拉著,一動不動。
這樣過了好一陣。
終於睡飽了的黑狗抖了抖毛,從地上爬起來。四條腿向前伸展,身體拉長,脊背拱起,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響。黑毛褪去,身形拔高,四肢拉長,一張消瘦的人臉就這麼出現了。
小天狼星·布萊克站在木屋的客廳,赤著腳,除了破破爛爛的袍子,身上只掛著那個螢光綠項圈。他低頭看了看,扯了扯嘴角,伸手把項圈從脖子上摘下來,隨手丟進祝尼魔小屋裡。
他從狗窩裡摸出那枚木質圖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梅洛薇。
一個赫奇帕奇。
他見過的赫奇帕奇不算少,學生時代那些赫奇帕奇在他印象里就是一群老實巴交、安分守己的傢伙,沒什麼存在感,在走廊里迎面撞上都不會多看一眼。當年他和詹姆、盧平、彼得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閒聊的時候,沒少拿赫奇帕奇打趣。
可這個梅洛薇,卻是個渾身藏滿秘密的小女孩。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獨居在一個藏在霍格莫德邊上的農場裡,養著一群神奇動物,還會熬製增齡劑,那去過翻倒巷這事也是板上釘釘的。
膽子極大,行事又十分謹慎有條理,完全打破了他對赫奇帕奇的所有刻板印象。
他忍不住自我否定:是自己太過刻板偏見了?
甚至心生愧疚,因為遇見了梅洛薇,他忽然想為自己學生時代所有輕視、偏見赫奇帕奇的言論鄭重道歉。
他原本沒將梅洛薇神神秘秘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轉念一想,自己在逃亡途中被這姑娘收留,白吃白喝養了將近一個月,連哈利都托她的福過了個像樣的暑假。
思慮過後,小天狼星決定照做,抬手將圖騰高高舉過頭頂。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腳底下踩的是整塊粗糙的黑色岩石。頭頂是巨大的溶洞穹頂,遠處一片黑沉沉的水面,自己就站在這個孤零零的石台之上,石台中央擱著一隻厚重粗糙的大石盆,盆里盛滿泛著幽冷磷光的翠綠色液體。
小天狼星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圖騰沒了。
一次性的門鑰匙?
他環顧四周,皺著眉。這是哪?
水面平滑如鏡,湖底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團團蒼白模糊的輪廓靜靜沉在水底,一動不動。小天狼星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目光落回面前的石盆。
石盆邊沿貼著一封信,用透明膠帶潦草地粘著,膠帶邊角都翹起來了,一看就是隨手一按了事。
小天狼星撕下信紙展開。
第一行字就讓他瞳孔驟縮。
「你好,西里斯·布萊克。」
他攥著信紙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清楚你不是一隻真的狗。(PS:但你在做狗這塊真的很有天賦!)而是一名阿尼瑪格斯。」
他咬緊了後槽牙。
「我知道你的執念是想要抓到彼得·佩迪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原來那招不行,請動動腦子,不要只靠本能行事。」
小天狼星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轟鳴,喉嚨里忍不住的滾出一聲低吼似的悶響。
「但在此之前,你有一件更重要、必須完成的事。」
這個信紙的質量真的很好,還在他手中頑強的存活,並讓他接著往下看去。
「你眼前石盆中這一池子蛤蟆綠顏色的藥水,名叫絕望藥水。」
「這種藥水的特性十分特殊,會產生幻覺直面一生中最痛苦、最刻骨銘心的回憶,帶來極致的精神折磨與痛苦。」
小天狼星的眉頭擰起來。
「而這一切,都和你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萊克息息相關。」
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雷古勒斯。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他上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是什麼時候?
他不記得了,也許從來沒有人當著他的面提過……那個跟在他身後進霍格沃茨、被分進斯萊特林、和他對視時永遠偏開目光的弟弟。
「你必須喝下這池絕望藥水,才能知道這麼多年來,你對弟弟所有根深蒂固的誤解。」
她在說什麼?小天狼星很想冷笑,但是卻無法控制自己扯動嘴角。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說實話,我在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就在猜想你會怎麼做了……你覺得我會猜中麼?」
信到這裡結束。
信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面前的石盆旁邊還貼心的放上了一把木勺。
小天狼星盯著那把木勺看了三秒,然後彎腰抄了起來。勺柄被他攥得咔咔響,池子裡那層綠瑩瑩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眼窩照得像兩口深井。
他舀起一勺,仰頭就灌進嘴裡!
第一口下去,胃裡猛地一抽,痛得他差點一口把勺子咬斷。
作為一個能在阿茲卡班長久關押、沒有被徹底逼瘋的狠人,他沒有停下。第二勺、第三勺,一勺接一勺往嘴裡送。藥水又苦又腥,像混了鐵鏽的冰碴子,從嗓子一路刮到胃裡。喝到第七勺的時候,他腦子裡「嗡」的炸開,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掄了一悶棍。
他跪倒在石台邊,勺從手裡滑出去。
梅林的鬍子,這比阿茲卡班還狠。
也許是因為信中提到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畫面像發瘋的遊走球一樣朝他砸過來……
他看見自己十一歲,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煙霧裡,母親在他身後尖聲叮囑,父親沉默地按著他的肩膀。然後他看見雷古勒斯,瘦瘦小小的一個,站在母親裙擺後面,眼睛亮亮地望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下一個畫面,他在格蘭芬多長桌上大笑,把分院帽唱的歌編成各種版本的嘲諷小調,雷古勒斯坐在斯萊特林那邊,低著頭,臉藏在陰影里。
再下一個,他在家裡和母親對吼。母親的魔杖尖幾乎戳到他鼻尖上,父親站在一旁搖頭。雷古勒斯站在樓梯口,用那種他後來恨了十幾年的冷漠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然後畫面一轉,是詹姆。他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保密人當然得由你來當」。
「不!」他吼出聲,雙手死死扣著石台邊沿,指甲刮過粗糙的岩石表面。
他看見莉莉和詹姆倒在廢墟里,看見自己去找彼得,看見彼得尖叫著陷害他,看見滿街無辜的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