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消失的是她的姑姑阿米莉亞。
她坐在扶手椅上,正在翻一份文件,抬起頭沖蘇珊笑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化開了。接著是她的父親,在廚房門口切麵包,切著切著人影淡下去,圍裙落在地板上。母親從樓梯上走下來,嘴唇翕動著喊她名字,還沒喊完就不見了。
客廳空了,壁爐的火還在燒,但椅子上一個人都沒有。
蘇珊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嘴唇咬得發白,握著魔杖的手臂止不住的在抖。
盧平站在她側方,聲音平穩溫和的引導她:「博恩斯,看著它。那只是博格特,它變出來的東西,是因為你心裡害怕失去他們。現在想想你最快樂的事,然後用魔杖對準它念咒。」
蘇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口胡亂蹭了一把臉。她閉上眼睛,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在默念和回憶什麼,睜開眼睛後她堅定的抬起魔杖,「滑稽滑稽!」
環境突然亮起來,變成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彩紙碎屑從天而降,五顏六色的拉花從天花板垂下來,一張長桌出現在正中間,上面擺著一個雙層奶油蛋糕,蛋糕上插著蠟燭,燭光暖融融地跳動著。
帶著南瓜頭的梅洛薇站在桌邊沖她咧嘴笑,獾獾中的小獅子赫敏抱著一個超大的擁抱娃娃,漢娜、梅根和莉安擠在後面,全都拍著手。她們大聲喊:「生日快樂,蘇珊!」
這是她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正好是萬靈節,所以是南瓜頭限定版梅洛薇)。
看見這個畫面,蘇珊身後的獾獾們跟著起鬨歡呼,笑聲填滿了整間屋子。
博格特縮回衣櫃裡,櫃門「砰」的合上。梅洛薇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漢娜、梅根和莉安跟著圍過來,七手八腳的把她抱在中間。
盧平等她們鬆開之後才微笑著輕聲說:「很好,博恩斯小姐,非常出色。下一位。」
梅根走上前的時候還在抹眼角,站定之後沖衣櫃揚了揚下巴,一副「來吧我不怕你」的樣子。
櫃門再次彈開。
這次的霧氣凝成了一個中年女人的形象,臉紅通通的,像是剛從廚房裡忙完出來,又像是被什麼事氣著了,叉著腰,眉頭擰成一個結,嘴張得老大,正要劈頭蓋臉地罵人。
梅根整個人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盧平輕聲提醒:「滑稽滑稽。」
梅根舉起魔杖,念出咒語。
博格特畫面里的媽媽維持著叉腰瞪眼的姿勢,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的卻是尖細滑稽的鴨叫聲。她一臉嚴肅地「嘎嘎!嘎嘎!」了兩聲,又憤怒地「嘎嘎嘎嘎!」。
全場「哄」的一聲笑炸了。
梅根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但還是心有餘悸的說:「我媽媽罵人的時候真的很可怕!」
莉安走上前櫃門彈開後,灰白色的霧氣湧出來,鋪在地面上翻滾著,然後凝成了一片密密麻麻、不停蠕動的東西。
毛毛蟲……
鋪天蓋地的毛毛蟲!
每條都有小臂那麼長,身體一節一節的,細小的剛毛都清晰可見。它們從霧氣里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鋪滿了地面,厚厚一層,朝莉安的方向爬過來,最前面那幾條已經快要挨到她的鞋尖了。
再堅強的農夫見了也得一個大跳後退,五官皺成小老太太。
莉安得頭髮直接炸起來了,聲音尖得變了調:「滑稽滑稽!」她從來沒有在念咒的時候決心這麼強過。
地上的毛毛蟲一條接一條地變成了粉色綢緞質地的蝴蝶結,然後蝴蝶結就像真的蝴蝶一樣撲扇著飛了起來,場面又瞬間變得夢幻了起來……如果不知道蝴蝶結是毛毛蟲變的話。
「幹得好,加爾斯頓小姐。」盧平朝她點了點頭,「下一位,艾博小姐。」
漢娜走上去的時候腳步有點猶豫,但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她站定,還沒完全準備好,櫃門就彈開了。
霧氣鋪開,漢娜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塔的邊緣。腳下的石板地灰撲撲的,往前一步就是空蕩蕩的深淵,遠處的城堡輪廓在灰霧裡若隱若現。她腳下的石板開始開裂,一道裂紋從她腳底蔓延出去,碎石嘩啦啦往下掉,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霧氣里。裂紋越來越多,地板一塊接一塊地碎裂坍塌,她腳下的面積越來越小。
漢娜的腿軟了,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本能的往後縮。
「滑稽滑稽!」
碎裂的石板變成了蓬鬆的棉花糖,粉白色的、雲朵一樣的棉花糖從裂縫裡湧上來,填滿了整片地面。
怕高的小女孩戰勝了自己的恐懼。
「好樣的,下一位,梅普小姐。」
輪到梅洛薇,面前的衣櫃裡湧出灰濛的霧氣,在她眼前鋪開熟悉農場木屋的門。門緩緩推開,院子安安靜靜,作物和神奇動物們不見蹤影。
幻象延伸出去,她仿佛奔跑穿過寂靜無人的霍格莫德,最後抵達死寂空曠的霍格沃茨大廳,最後她像是從夢中醒來一樣,回到了上輩子的那個小出租屋裡。
那間出租屋小得轉個身都費勁,窗簾拉得死緊,分不清白天黑夜。電腦屏幕亮著幽幽的光,桌上攤著沒吃完的外賣盒,她縮在椅子裡,像一截被遺忘的影子。沒人喊她吃飯,沒人發消息問她周末回不回去,安靜得只有電腦散熱風扇嗡嗡的聲響。
假的。
她想。
她現在超級幸福的。
「滑稽滑稽!」
霧氣驟然翻湧,無數吵吵鬧鬧的農場動物和神奇動物從白霧裡湧出來。木屋消失了,出租屋消失了,死寂的城堡和街道也消失了,變成亂糟糟喧鬧的景象。
笨笨和灰灰擠過來她身邊,小骨頭展開巨大的蝙蝠翅膀,兜兜騎在牙牙腦袋上耀武揚威,味增和海德薇追著對方滿屋子撲騰羽毛,十幾隻月痴獸從各個角落探出圓溜溜的腦袋,貓狸子們在桌椅之間竄來竄去,大大小小的獨角獸擠在門口。
毛茸茸們逐漸堆滿了整間教職工休息室。
大笑聲讓博格特「嗤」地化成一縷白煙縮回衣櫃,櫃門「砰」地合上。
盧平教授也笑了,朝她點了點頭:「非常出色,梅普小姐。你面對恐懼的方式很特別。」
「很好,今天大家表現得都不錯。博格特並不可怕,只要你心裡有足夠好笑的畫面,它就沒法拿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