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手中的桃子削好，拿著桃子的手一伸。
宗政凰玥還以為是給自己的，剛伸手出去，溫黎已經順手將桃子放入嘴裡。
「咔嚓。」
「......」少女冷靜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怨。
溫黎仿佛看不見她的眼神，嚼完第一口桃子，扭頭眼神懶懶睇著她。
「我只有兩種情況會生你氣。」
宗政凰玥豎耳聽好。
「第一，違逆我的話。」
「第二......」
溫黎站起身。
「我不喜歡我的徒弟以自殘的方式來算計我。」
可以自殘，可以算計，但唯獨不能用到她身上。
話落，溫黎轉身離開。
只留下瞳孔一顫臉色凝滯的宗政凰玥，握著身上毯子的手掐緊，師父知道了。
她怎麼會知道。
眼瞧著溫黎要走進屋子，宗政凰玥忍不住揚聲。
「師父，我錯了。」
「你有何錯。」
溫黎腳下放緩身軀一頓，她轉身望著她，傍晚天光漸弱，兩人臉上的光暗下，透著高挺鼻樑深邃側臉投下一片剪影。
宗政凰玥心中一緊，直視著她眼眸不敢再遮掩算計。
「我不該讓自己受傷，宗政贏初只毀了我雙膝，那三十八道鞭子是我自己叫護衛所打。」聲音低微卻清晰傳入風中。
見溫黎冷著臉不語，宗政凰玥心臟跳動加速，再怎麼有心計算計也不過十五歲，跟她這個一萬歲的老人家相比心理素質差些，她身軀一僵。
「我想加深師父對宗政贏初的仇怨，為我日後報仇增添助力，想讓師父看到我拜你為師的決心和付出，想讓師父在眾多弟子中多看我一眼。」
「我知道，除我之外師父已有三個弟子，我不知他們秉性脾氣，但我知道我是最晚拜師，我不如三師兄那樣有符籙和劍道的天賦，我唯有以自身為籌碼獻出我的真心，求得師父憐惜。」
宗政凰玥眼神顫動，聲線發抖嘶啞姿態處於下位，「我錯，錯在用自己的傷去算計師父的憐愛。」
溫黎抬起步伐走向她，纖細腰身襯得身形頎長，青衫衣擺輕晃長發隨意被且慢化作的簪子挽著鬆散飄逸，她踏上拱橋，走到宗政凰玥面前居高臨下望著她。
眼神無悲無喜，「不。」
「你的錯不是算計了我的憐愛，是讓自己受了傷。」
「......」
宗政凰玥瞳孔鬆動，什麼。
見她不明白，溫黎伸手修長指尖按在她鎖骨處那刺眼紅痕鞭傷，指甲圓潤不長卻好看的指腹用力按在她傷口處。
「疼麼。」
她淡墨色瞳孔一撩，俯視著她。
宗政凰玥眉梢輕蹙一秒立刻鬆開，她蒼白面色破碎笑著。
「......不疼。」
溫黎加大手下力道，指腹都用力而發白，又問了一遍。
「疼麼。」
宗政凰玥抬眸，能清晰看到溫黎那雙好看至極的瞳孔里是她殷紅眼尾極為狼狽的倒影，即便肩上鎖骨處的疼讓她額角滲出冷汗呼吸一顫，她仍然面不改色地笑著，那笑帶著一絲討好。
「......師父，我不疼。」
溫黎眸色一沉，她立刻鬆開了手，拿出帕子輕柔擦拭著她鎖骨被她按出的血痕。
「不疼你哭什麼，蠢貨。」
頭一次被她罵的宗政凰玥不明所以，望著站在她面前的溫黎倏然心中一動，她哭了？
她下意識抬手擦了擦眼尾，這才發現因為劇痛滲出的生理鹽水。
「為了讓我心疼你，不惜受了三十八道元嬰修士的鞭子，這會兒我就在你面前，怎麼不喊疼說你委屈了。」
溫黎劈頭蓋臉一句話，可宗政凰玥卻懵住了，她會錯意了？
師父這話......
她不是在考驗她毅力讓她忍著疼？
「記住，你可以算計我，只要不違逆我，我很期待你能算計到我的那一日。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弟子以自殘來我這兒算計謀求什麼，這是在輕賤自己。」
溫黎抬手掐住宗政凰玥下顎，站著的身姿居高臨下俯視姿態，聲線清冷涼薄卻又含著一絲耐心。
「我教你們的是自尊自愛，萬物為你所用卻不可欺你，你才是最終準則。你可以示弱自殘去算計別人，那是為謀求利益的籌碼，是你一步棋。」
「可在我這裡，你們不需要布局謀劃，你想要什麼只管開口，我都可以給你。」
「......」
什麼。
宗政凰玥瞳孔一顫，心中猛然跳動一瞬，喉間的酸澀發麻提醒著她自己沒聽錯。
我想要什麼，她可以給，不用我算計......
溫黎睨著她眼神無奈，掐著她下顎的手緩緩鬆開，指尖輕柔擦去她眼尾方才被疼出的淚光。
「在這個師門在我這裡，你可以不用像與別人一樣偽裝，做你自己，疼了就說不必忍著，你不說就沒人心疼。你想要什麼想要誰死，我能給你的都可以給，不需要你費心算計。」
宗政凰玥腦海中消化著這話，她不懂，不懂為什麼她會對她這樣好。
「為什麼？」她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好。
「因為......」
溫黎微微歪著頭，望向已經完全黑下的天幕，眼中光亮被夜色覆蓋。
「我於芸芸眾生選中你們，與我共逆天命，扭轉乾坤。」
「我會為你們鋪就一條通天之道，不再淪為廢棋，不必遭受厄運，你們自有主宰。」
這是宗政凰玥第一次聽到溫黎這樣說，只是她沒來得及看清她眼底神色，溫黎已經扭頭望向她。
「總之你記住，這世上你能信的人，只有我，也唯有我能救你，這就夠了。」
宗政凰玥眼神怔忪盯著她，喉間發澀。
「......是，師父。」
她隱約感受到溫黎話語下的驚險洶湧。
她知道這背後的原因還不是她能夠觸及，目前她也不想知道。
「我會有六個弟子，天賦各有不同所入之道也都不一樣，你用不著太過在意天賦，天賦不代表實力。你們日後性格不合也好有衝突也罷，我都不會幹涉，只要不死就不算內鬥，隨你們怎麼算計對方。」
溫黎想起她方才提到的天賦一事，直接點明。
聽到這話宗政凰玥驚訝，別的師門都是要和睦相處，怎麼到了這兒就......隨便亂來？
但只一秒她就懂了，「是，弟子明白了。」
師父不是不管他們，而是讓他們這些各有所長的弟子們在不斷切磋矛盾中學到對方的精髓，以此應對其他修士時能有所解。
這麼說......
他們六個弟子會有一段時間要生活在一起了。
既然隨便亂來，那拉人結盟也是可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