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山繼續道,「而且因為這件事,媽一直都很自責,認為是她忙於雜事忽略了你,連續三年沒找到你,她的身體也垮了,之後臥病在床,恰好當時二叔在港城,他沒有孩子,一攤子生意,便喊我們過來幫忙,正好要給媽看病,就一起去了港城。後來國內亂起來了我們也回不去了。等到十年前,國內漸漸開放,我們也試圖回來找過,但首都早已經不是原來的首都,很多人和事更無從查起了。」
聽著這些話,姜曼和姜衛國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如果是爹媽嫌孩子太多給扔了,等如今人也大了,又想起以前的兒子,那她爸也能有個情緒的宣洩口。
可如今事實與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而是出現了他最怕出現的局面。
對親生父母的怨言似乎都沒了支撐點,更要緊的是對臨市那倆老登又該怎麼面對?
昔日還能安慰自己,自己不是親生的,爹媽養大了他那就是最大的恩情,他該感恩。
可事實出現了,可能他是被爹媽偷走的。
他原本可以和哥哥姐姐一樣過著富家少爺的生活,不必為了一口吃的戰戰兢兢,不必為了一塊糖挨打。
因為姜長順夫妻的私心,他沒了原本屬於他的生活。
可他們也的確沒把他弄死,還把他養大了。
姜衛國有些痛苦,雙手突然捂住了臉,坐在那兒久久無言。
可姜曼看的清清楚楚,眼淚順著指縫落了下來。
服務員敲門進來將飯菜擺上桌,樣樣精美,聞著味道也格外的好。
可屋內沒人動筷子。
姜寶山眉頭皺著,姜雲碩也有些不知所以。
姜曼道,「我爸連學都沒上過。」
姜寶山和姜雲碩愕然抬頭。
姜曼繼續道,「甚至,到了上戶口的時候連名字都沒有,差一點兒就叫了姜老三。名字還是街道辦的領導看不過眼給起的。但是……他的兩個哥哥,要麼上完高中,要麼上完中專。當年,差一點兒就代替他二哥去下鄉了。」
那十年,對於城市長大的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或許在初期,知識青年以上山下鄉為榮,但漸漸的就不一樣了,十幾歲的青年下鄉去能做什麼?
其他人好歹還是上過學的,下鄉後還能依靠知識,或許還能找個老師的工作或者等著城裡招工。
姜衛國學都沒上過,下鄉後除了下地幹活,其他的好事兒絕對想不到他。連學都沒讓上,可想而知那對夫妻也不可能在城裡為姜衛國活動關係回城,那麼一旦下鄉可能就是一輩子。
姜寶山手指緊緊攥在一起,眼眶也微微泛紅。
「小弟,你受委屈了。」
姜衛國委屈嗎?
肯定是委屈的。
「我以前……無數次的渴望,睡醒後突然有人出現在門口來救我,帶我離開,給我過好日子,但是長到十幾歲的時候也沒有……漸漸的,我就不再盼著了。」
姜衛國難得吐露情緒,姜寶山父子倆表情也是複雜。
「如今,我已經過了需要父母的年紀了。」
一句話,姜寶山心口疼的更厲害。
本該金尊玉貴長大的小弟啊,竟然受了這麼多的苦。
姜衛國情緒不對,姜曼飯也不想吃了,忙扶著姜衛國起身道,「抱歉,我得先帶我爸回家了。」
「我送你們回去。」
姜曼搖頭,「不用,謝謝。」
不管對方懷著怎麼樣的心情來的,這會兒她覺得她爸並不知道怎麼面對這父子倆,還是先冷靜一下再說。
帶著姜衛國直接回到新買的房子,姜曼去擰了毛巾遞給姜衛國,「爸,擦擦臉,不然眼睛腫了就不帥了。」
姜衛國拿過毛巾幽怨的瞥了他一眼,還別說,就算這樣都不損她爸的顏值。
說實在的,都說她長的像姜衛國,實際上她的五官跟姜衛國比起來真的沒法比,她大概是被陳紅雲的五官給中和了一點兒的。
「曼曼,這跟我預想的不一樣。」
姜衛國看著姜曼頗有些可憐巴巴的模樣,忍不住偏頭笑了起來。
姜衛國頓時瞪眼,「你還笑,有沒有良心!」
「沒有。」
姜曼一句話讓姜衛國更氣了,扭過頭去在那兒說姜曼沒良心。
但被姜曼這麼一打岔,姜衛國的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都這麼多年了,他還憂慮個屁。
找不找來的那不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嗎。
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曼曼給她頂著呢。
姜衛國道,「唉,雖然知道他們之前就辦手續要來了,但是突然人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還是不一樣。不過聽說那個人還活著,可他怎麼沒來呢?」
姜曼看他,「那個人是誰?」
「就是我親爹?」
姜曼:「人家不是說了,老爺子身體不行,走不了那麼遠,根本不能長途跋涉。」
「哦。」
姜衛國又不吭聲了,人也有些沉默。
姜曼起身去廚房,想做點兒飯,結果發現廚房裡壓根就沒菜。
好在還有掛麵和雞蛋,姜曼就煮了一些掛麵。
大夏天的吃熱的也難受,姜曼乾脆從涼水裡過了遍水,又煎了幾個雞蛋,混合在一起倒入醬油醋和香油。
「就這麼湊合吃吧。」
想到剛才那一桌子,姜曼又有些可惜,「看著都好吃的樣子,一口都沒吃。」
她一說,姜衛國也覺得可惜,「還真是啊,那麼一桌子好吃的呢,真是浪費了,浪費了。」
爺倆在家吃掛麵的時候,酒店包廂里氣氛也很壓抑,姜寶山面色不太好,姜雲碩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半晌,姜雲碩問,「所以當年偷走小叔的人,還是姜家的親戚?那為什麼當年查不出來?」
「人太多了,亂糟糟的,有來的有走的,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那時候還沒要介紹信,很多人走了就是走了,即便有懷疑的對象,一旦藏起來就像大海撈針了。」
他一頓,對姜雲碩道,「你先在首都呆著,這幾天多接觸一下姜曼,我去一趟臨市調查一下你小叔的事兒。」
他們家的人,不能這麼受了委屈。
與此同時,姜菲菲也終於下了火車。
首都,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