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娥打出去的手被姜衛國攔住，本來很氣惱想找個趁手的工具繼續打，結果就聽見了這麼一聲。
其他人也紛紛驚呆，「姜衛國你說什麼？」
姜長順眼皮一跳，憤怒道，「姜衛國，你說什麼？」
姜衛國看著姜長順，內心裡忽然一陣痛快。
因為他知道，他爸媽想著到了下鄉的時候，逼著他替姜遠超上車去下鄉，然後再讓姜遠超頂著他的名字留在城裡接班。
可憑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這樣對待。
姜衛國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的說，「我說，我跟人結婚了。」
說著他拿出那張結婚獎狀，還有戶口本。
鮮紅的獎狀上蓋著民政所的章，非常刺眼。
姜衛國是不識字，但是姜家人都識字。
姜長順黑著臉拿起來一看，上頭寫著姜衛國和一個叫陳紅雲的女人的名字。
「陳紅雲是誰？」
姜衛國笑，「我媳婦兒的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他頭一次這麼硬氣，他內心裡害怕極了。
可他知道，他必須得反抗，他不能結婚了，還讓陳紅雲跟著他受氣。
姜長順陰沉沉的看著姜衛國，非常懷疑姜衛國已經知道他的計劃了。
姜衛國就迎著他的視線，也不躲開。
而杜秀娥愣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抬手就想撕掉。
姜衛國說，「媽，你要是撕了，那可是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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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杜秀娥指著姜衛國罵道，「你少嚇唬我。你是我兒子，我沒答應你結婚，你怎麼能結婚。」
說到最後杜秀娥幾乎是咬著牙根說的，可到底有些畏懼，沒敢動手去撕。
她可是知道的，現在到處亂糟糟的，有好些人因為各種各樣問題被抓了，說不定還會被批鬥。
他們的出身雖然沒問題，以前勉強算是被壓迫的群體，可有些事他們並不想被人發現。
她看向姜長順，「長順，這可怎麼辦？」
他們的計劃被打亂了。
姜遠超說，「你今年才十八，怎麼領證。」
姜衛國笑，「感謝爸媽，給我報戶口的時候多報了兩歲。」
姜遠超。
姜衛國鬆了口氣，把結婚證小心翼翼的疊起來，把戶口本還回去。
「媽，我結婚了，我明天就要搬去新家了。」
杜秀娥眉頭緊皺。
姜衛國突然有些爽到了。
他問，「爸媽，我這都結婚了，你們是不是該該拿一些彩禮？」
屋裡頓時一愣。
一句話也像戳破了什麼。
杜秀娥尖叫道，「彩禮？你做夢吧。」
看來彩禮是沒有了。
門外頭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似乎也聽見了姜衛國的話。
有人喊道，「姜衛國，你真的結婚了？」
「你對象是哪裡的姑娘啊？」
姜衛國呼了口氣說，「是啊，我結婚了。」
至於陳紅雲的身份……姜衛國覺得，機械廠離著棉紡廠不遠，姜家人早晚都會知道。
但現在他就是不想說。
他笑了笑，「我先保守秘密吧。」
「滾滾滾，都給我滾。」
杜秀娥發著瘋把人推出去，將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姜衛國！」
這一聲幾乎是咬著牙根說的。
姜衛國看向姜長順，「爸，如果我結婚，不給人女同志彩禮錢，人家會不會笑話咱家？」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姜長順，「我是沒關係的，也不怕被人笑話，但我怕別人會嘲笑我是撿來的，連結婚爸媽都不肯給彩禮錢。」
姜長順一眼看向姜衛國，杜秀娥張嘴便想罵，被姜長順攔住了。
姜長順第一次認真的看著姜衛國，好像要從他目光中看出什麼一樣。
「你說什麼？」
姜衛國說，「爸，難道我真的是撿回來的嗎？不然為什麼，連彩禮錢都不給呢？」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姜衛國聽著姜遠超的鼾聲，心裡是高興的。
他沒想到，他鼓足了勇氣說的這些話，還真的從他爸手裡要來了錢。
是的，他爸媽給了他二十塊錢，說這就是彩禮錢了。
真好。
長到十八歲，這是頭一次拿到這麼多錢。
懷裡揣著二十塊錢和結婚證，這一晚上的姜衛國睡的無比的踏實。
應該說，他從來沒睡的這麼踏實過。
第二天的時候，姜衛國起來的時候發現家裡人都在。
姜衛國也沒管這些，他知道他們是怕他拿家裡的東西。
實際上，他什麼也不想拿。
破衣爛衫的，陳紅雲說了，都不要了，會給他買新的。
所有的一切，都會給他買新的。
「你別想拿一點兒東西。」
姜衛國看向杜秀娥，「媽，我不拿，我除了結婚證和二十塊錢彩禮錢，我什麼都不會拿。」
破衣服他都不要了。
他就這麼離開了姜家，臨走時把鑰匙也還給了杜秀娥。
「你離開這個家，就不是我姜家人了。」
姜衛國聽著杜秀娥那威脅的話不禁笑了笑，笑著笑著就落下淚來。
他看著杜秀娥，說，「媽，您和爸，真的是我親爸吧？」
這問題姜長順夫妻從來都不會回答。
他也得不到答案，當然，現在答案有沒有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已經過了會幻想會做夢的年紀了。
姜衛國頭一次覺得腳步那麼輕快。
他在紡織廠鄰居的注視下跑了起來，一口氣跑到了機械廠。
陳紅雲早就打開門等著他了。
姜衛國一下子像找到了主心骨。
「陳紅雲，我來了。」
「姜衛國，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