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話音落下。
有女眷下意識捂嘴驚出聲,「此話當真嗎?」
她們還以為就是借了幾間鋪子做營生。
這竟是將自己叔母大半的嫁妝,借去做自己的嫁妝啊?
還不是添嫁妝呢。
就算添嫁妝也不是這麼個添法。
王妃真是這樣的人?
她們怎麼還是不太信呢。
王妃每逢年節,都要施粥舍米。
冬日裡,還會發放棉衣。
平日各地有什麼天災人禍,王妃也都會帶頭募捐,將捐來的銀錢和物資送去災地。
可秦二夫人一個商戶女,膽敢污衊王妃,那可是要下大獄。
倘若是真的,那這呈王妃,便當真是過河拆橋了。
眾位貴客們,一時猶豫不定,不知該信誰。
正猶豫間,便見府內一位銀髮蒼蒼,通身氣派的嬤嬤走了出來。
這嬤嬤眾人也認得,那是呈王的奶嬤嬤,姓姚。
府中都尊稱一聲姚嬤嬤。
在王府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姚嬤嬤匆匆來到府外,目光掃過鄭氏三人,最後微微欠了欠身。
「老奴來遲了,叫夫人和姑娘在外頭受了委屈,王妃已經知曉府外發生的事兒。
是那管事老糊塗,竟不認得夫人和姑娘。
老奴替王妃跟夫人姑娘們賠個不是,王妃已在廳里備了茶,請大家進去吧。」
這話自然是搪塞。
大家都不傻。
沒主子吩咐,一個管事,哪裡敢這般行事。
說罷,姚嬤嬤微微側身,讓開半條路,引三人先行入府。
秦昭曦也不客氣,抬腳跨進王府朱漆門檻。
鄭氏和慧姐兒緊跟其後。
身後諸位貴婦也都提裙跟了上來。
此刻她們都沒了其他心思,只想知曉秦二夫人方才那番話,是真是假。
這話會不會鬧到王妃跟前去?
若是鬧起來,今日這宴,怕是要變成一齣戲台,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們可都還記得,當初秦老夫人壽宴上,那也是一出接一出,有意思得很吶。
眾人跟著姚嬤嬤穿過前院和廊下,便到了今日待客的花廳。
王府待客布局和秦府大同小異。
女眷和男客之間隔著一片極大的花園。
呈王妃為了今日生辰宴花費不少心思,這花園裡頭假山奇石,花木茂盛。
全是挑選得盛開的花兒,奼紫嫣紅。
風吹過,都是甜潤香氣。
而女眷都未去廳里待著,全在花園裡頭坐著。
為首的正是呈王妃及榮府的女眷們。
榮國公府是呈王的母族,榮妃不便出宮,但也派了身邊的宮婢給兒媳送了禮來。
連著當初在秦府壽宴上,被秦昭曦好一通羞辱的榮老夫人也在。
呈王妃另外一側,則是秦老夫人和周氏等人。
二人臉色自然也不算好看。
榮老夫人瞧見秦昭曦,老臉更是直接耷拉了下來。
呈王妃此刻心裡頭也壓著怒。
她沒料到,秦昭曦這賤人當真敢在王府門前鬧起來。
害得她只能讓姚嬤嬤把人請進府。
眾位女眷由著丫鬟們領著入座。
花廳裡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秦昭瓊端坐在主位,忍著心頭翻湧的怒氣,面上還是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
「叔母,二妹妹,三妹妹,門口的事情我已聽丫鬟們說了,是那管事老糊塗,竟連自家親眷都不認得,我已命人罰了他,叔母莫要往心裡去。」
秦昭瓊語氣帶著絲歉意。
這番話也說得滴水不漏。
想來也能化解方才府外一同被攔下的貴女夫人們心裡頭的疑問。
誰知這些貴女夫人卻是你看看我,我望著你。
最後看向呈王妃。
看呈王妃的眼神也有些古怪。
秦昭瓊心裡頭咯噔一聲,心道:鄭氏沒這般大的膽子,敢在府外將嫁妝的事情都嚷嚷出來吧?
她原是想著,先把人請進府,好生哄哄,過了今日宴會再說。
「王妃糊弄誰呢。」
秦昭曦可不吃這套,她今兒來是討要母親的嫁妝,又不是真來給秦昭瓊過生辰的。
她直接道:「一個王府的管事,若沒主子授意,敢攔著自家親眷不讓進門?我便想問問王妃,我母親待你不薄吧,七年多前你出嫁……」
話還未完,秦老夫人猛地起身,臉色難看盯著秦昭曦。
「阿曦!今早是我與你伯母的不對,不該不等你們提前過來,我同你和老二媳婦說聲對不住,既來了,就先落座吧。」
秦昭瓊更是面色發白,死死瞪著秦昭曦。
她不敢信,秦昭曦當真一點面子不顧,真在她生辰宴上,當著滿堂貴客的面,說出鄭氏嫁妝的事情。
這樣說出來,不止她身為王妃的臉面沒了。
秦府的臉面都跟著沒了!
秦昭曦一個死了男人的姑子,回到娘家自然也是想要仰仗娘家庇護。
為何非要毀了秦府的名聲不可!
方才府外被攔下的貴女夫人們見狀,哪還看不明白,秦家二房是沒打算輕輕揭過此事。
也對,都在她們面前說開了,哪裡還有餘地。
唯有早到花廳的女眷不知來龍去脈,只覺得秦家氛圍變得古怪。
「有什麼好坐的。」秦昭曦嗤笑,「我來便是問呈王妃,七年多前你出嫁,借著秦家才搬來京城沒什麼家業的藉口,將我母親大半的嫁妝都借了去,如今卻過河拆橋,為難我母親?當真是半點恩情都不記得嗎?」
「嘶。」有人瞪大眼睛,倒吸口氣。
呈王妃站在那兒,面色煞白,身形搖搖欲墜。
這賤人!當真當著滿堂貴客的面揭開此事。
「你這孽障東西!」秦老夫人氣得唇色發青,整個人哆嗦著。
「你再胡說些什麼!你大姐姐何時借你母親的嫁妝了!」
老夫人第一時間只想著反駁。
想著不能讓孫女的臉面在今日都丟盡。
榮老夫人也呆愣望著秦昭曦。
這孽障,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敢在這個日子來呈王妃眼前鬧。
難怪當初連她都敢罵。
秦昭曦也不和二人廢話,忽地快步走到秦昭瓊面前。
秦昭瓊此刻臉色蒼白,腦中一片混亂,羞恥絕望憎恨,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她尚未反應過來,秦昭曦已經伸手拔下她發間那隻金累絲點翠嵌紅寶石鳳頭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