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就帶我來這種地方?不打算請我喝點兒?」
沈穆文站在咖啡店門口瞪著江妄。
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樣,淺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正經的精英人士。
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吊兒郎當的勁兒。
江妄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咖啡店。
「這不就是喝的嗎?」
沈穆文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地跟了進去。
沈穆文和江妄認識差不多二十年了。
江妄從福利院長大,無父無母,至於怎麼被丟到福利院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記事起就在那兒了。
沈穆文不一樣,沈家是正經的富裕人家,雖說不算頂級的豪門,但比起普通人來說已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年沈穆文才七歲,他爸去安賜福利院送溫暖,他非哭著鬧著要跟去,說在家待著無聊。沈父拗不過,只好把他一起捎上。
沈穆文到了福利院跟個出了籠的猴子似的到處亂竄,跑到後院的時候,忽然聽見頭頂一陣動靜,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身上。
兩個人滾成一團,摔了個四仰八叉。
沈穆文人小身板小,被壓在最底下,愣了三秒之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嚎得整個後院都能聽見。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上瞧,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小少年比他高半個頭,瘦巴巴的,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正皺著眉爬起來。
江妄那時候剛翻牆回來,沒想到牆後有人就這麼跳下來了。他把沈穆文從地上拉起來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穆文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臉,忽然就不哭了。
他看著江妄眨巴眨巴眼睛,問:
「你怎麼爬上去的?教教我唄?我學會了下次逃學用。「
這話剛好被沈父聽見,回去的路上沈穆文被他爹拎著耳朵教訓了一路,回家又挨了一頓結結實實的竹筍炒肉。
但他跟江妄就這麼認識了。
後來兩個人一路長大,江妄白手起家搞創業的時候,沈穆文已經在圈子裡混得不錯了。
江妄被封祐針對那段時間,沈穆文沒少在背後偷偷幫忙。
不過沈穆文從來沒跟江妄提過這些,他這人嘴碎但做事低調,幫了就幫了,懶得多說。
他也唯一一個知道江妄和封祐之間那點事的人。
不是江妄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發現不對勁兒,硬查到的。
……
咖啡店裡很安靜,放著舒緩的輕音樂。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氣,混合著甜點的味道。
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
江妄特意選了個平常一些的咖啡店,沒那麼多規矩,輕鬆自在。
他直接走向前台。
「兩杯美式。」他說。
「不不不!」沈穆文立刻衝過來,一把按住江妄的肩膀。
「我才不要美式!苦得人臉發綠的東西,也就只有你喜歡。」
他轉頭看向前台小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哥,麻煩給我來一杯那個,雲朵椰蓉奶咖~」
聲音拖得老長,還挑了挑眉毛。
前台小哥被他的神態逗笑,點點頭重複一遍:「好的,一杯美式,一杯雲朵椰蓉奶咖。」
兩人在包房坐下。
包房不大,但很私密,隔音很好,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沈穆文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看著江妄,開口就是抱怨:
「看新聞你都來了好幾天了,一個信都不給兄弟。怎麼了?飛黃騰達了就準備拋……拋兄棄弟了?」
江妄聽著他亂七八糟的造詞功能,無語地整理了下衣服。
「剛回來我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賺錢和你比起來,還是賺錢重要一些。」
沈穆文聞言,痛心地捂著胸口:
「喂,你這人太現實了吧?就不怕傷到我的心嗎?」
江妄瞪他一眼:「你有心?」
沈穆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給了江妄肩膀一拳:「你幾個意思?哈哈,好了不鬧了。」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湊近了些,帶著點調侃:
「知道你忙,不僅忙著公司的事兒,還忙著那個小少爺的事兒吧?」
江妄眼神動了動,沒否認,只是反問:
「你又知道了?」
沈穆文攤手:
「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剛回來就去酒吧撈人了。怎麼樣,看到封家滅了,心裡痛快不?」
江妄太陽穴的青筋跳了跳。
咖啡剛好這個時間送進來了,服務員走後,他端起剛送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讓他不自覺地頂了頂腮幫。
「當然。」江妄說。
沈穆文嘴角勾起,打趣道:
「真的?那你把小少爺帶回去,有沒有對他怎麼樣?讓他伺候你穿衣沐浴,還是伺候你吃喝拉撒?」
江妄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皇帝,要他伺候我做什麼。」
沈穆文笑了:「你現在跟皇帝也沒差,身價頂天,權勢滔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要什麼有什麼。」
「不過你不讓他伺候你,那你把他帶回去幹什麼?你不會是……把人強制……」
「滾蛋。」
江妄嫌棄地打斷他。
「我有我的想法,你少臆想了。喝你的。」
沈穆文聳肩,端起那杯「雲朵椰蓉奶咖~」。
杯子很漂亮,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奶油,撒著椰蓉,還插著一片焦糖餅乾。
他喝了一口,誇張地「啊」了一聲,滿臉享受:
「還是這個好喝,甜而不膩,奶香濃郁。你說你,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喜歡喝那種苦得要命的東西?」
江妄沒理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說實話,他也不覺得美式好喝。
苦澀,酸澀,沒有任何甜味,喝進嘴裡只有一股焦苦味。
但他已經戒了酒,一般只有在參加宴會時隨便喝兩口,也不抽菸。
嘴裡總是缺點兒味道,甜的他不喜歡,酸的也不喜歡,只能喝點兒苦咖啡。
正好能在工作的時候提提神。
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江妄端著咖啡杯,看著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封祐吃完藥後,不自覺地皺起的眉頭。
突然暗想,要是把這個東西餵進封祐的嘴裡,那張小臉會皺成什麼樣。
想著想著,江妄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笑了。
笑容轉瞬即逝。
但坐在對面的沈穆文看見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加點糖,突然看見江妄溫柔起來的眼神,和那抹帶著笑意的嘴角。
沈穆文眯起眼睛。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盯著江妄,意味深長地說:
「江妄。」
「嗯?」
「你不會……還喜歡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