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
封祐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江妄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動作，指尖抓著封祐睡衣的下擺往上拉，布料擦過腰側的皮膚，封祐起了一小片細細的雞皮疙瘩。
他沒有動。
睡衣被從頭頂脫下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
布料離開皮膚，他聽見那件衣服被隨手扔在了床邊某個角落。
直到全身上下都被扒了個乾淨，他才察覺到江妄身上也一絲不掛。
肌膚貼著肌膚的那一瞬間，熱度從兩個人貼合的地方一路燒到耳根。
「江妄……」
封祐又叫了一聲。
江妄沒有回應。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封祐的發頂上，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然後就沒有更多動作了。
封祐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他心驚膽戰地繃著身體，耳朵豎起來聽著背後的動靜。
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任何下一步的動靜。
封祐平復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呼吸，把身體放鬆。
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平躺，江妄的手臂還搭在他腰上沒有鬆開。
他側過頭去，借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一點點月光，看向江妄的臉。
江妄閉著眼。
頭髮還是潮的，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封祐的目光從他的睫毛移到鼻樑，又從鼻樑移到嘴唇。
他看見了一滴光，在江妄的眼角。
很小的一顆，在窗外的月光底下反射出細碎的光亮。
它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將落未落，在那張睡著的臉上顯得突兀。
封祐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
江妄……在流淚嗎？
他從來沒有見過江妄哭。
無論是最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還是後來分開，重逢，被帶回這棟別墅，江妄在他面前永遠是那副冷淡從容的樣子。
封祐甚至想像不出來江妄流淚的畫面，總覺得那張臉生來就不適合承載這種柔軟的東西。
可是現在，那滴淚正掛在他眼角。
封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他輕輕地觸碰了江妄的眼角，是濕的，涼的。
他的指尖上沾了一點點水痕。
是錯覺嗎……
封祐把手收回來，停在半空中看了兩秒。他把指尖湊到唇邊，舌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點濕潤。
鹹的。
微苦的鹹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封祐的眼眶忽然也熱了。
一顆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滾進頭髮里。
他在想，江妄為什麼會哭呢。
是因為賀昀川嗎？是因為看見自己和賀昀川走得近了些，所以不開心了？
江妄不喜歡賀昀川，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那種不喜歡藏在每一次沉默和每一個冷眼下，封祐一直都感覺得到。
那今晚江妄流的這滴淚，是因為自己跟賀昀川說了太多話、坐得太近，笑得太開心了嗎？
還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江妄對他的占有欲強到連他靠近別人都會難受的程度嗎？
可是那個人明明不喜歡他。
那種占有欲，究竟是純粹的占有欲，還是江妄對他還殘留著什麼感情？
封祐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
那些念頭在腦子裡纏成一團，越扯越亂。
他不知道哪個答案是對的，或者說他不敢確定哪一個是他想聽到的。
他不想再思考了。
封祐往前竄了一小截，整個人鑽進江妄的臂彎里。
他的額頭抵著江妄的鎖骨，鼻尖貼著他的皮膚，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淌下來，一點點滲進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
封祐閉上眼。
……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確定懷裡的人真的睡著了，江妄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了封祐的頭髮上。
指尖穿過順滑的頭髮。
他只有在封祐睡著的時候他才敢做這些動作。
他嘆了口氣。
可能是酒精在作祟。
也可能是今晚看見封祐對著賀昀川笑的樣子讓他心裡崩得太緊了。
他剛才差點就失控了，那種想要徹底占有封祐的衝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想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想讓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屬於自己一個人。
可是聽到封祐在黑暗中輕輕叫了一聲「江妄」的時候，他還是停下了。
他下不了手。
他害怕。害怕封祐會傷心，會難過，會露出那種含著眼淚的表情看著他。
他想起晚上在酒會上封祐投過來那個求助的眼神。
明明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他完全可以當眾宣布封祐是我的人，誰也別想動他。
可他沒有。因為他看見封祐眼睛裡那種想要被保護又不想被人知道他在被保護的複雜情緒，他就做不到了。
他寧願退一步。
只要封祐不難受，他什麼都忍得下去。
江妄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封祐的發頂。
他承認自己是懦弱的。
在面對封祐的一切事情面前，他所有那些商場上的果斷，冷硬，殺伐決斷都派不上用場。
旁人眼裡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權勢滔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段關係里，封祐才是那個絕對的主導者。
他想做的一切，都必須封祐點頭才行。
江妄閉上眼睛，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懷裡的呼吸仍然平穩，那個人沒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