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穆文捂著腦袋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被人拐賣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腦子裡像灌了一桶漿糊。
他猛地坐起來想看清楚周圍的環境,結果剛坐直就嘶了一聲,整個腦袋悶悶地脹痛。
他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從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裡拼湊出昨晚的畫面。
喝了不少酒,跟誰稱兄道弟來著?
對,是江妄。
他迷迷糊糊地記得有把他架進來的,還能是誰,肯定是江妄那傢伙。
沈穆文鬆了口氣,往後一倒又躺了回去。
沒人敢拐他沈穆文,他爹知道了不得拿錢砸死那些人。
他躺了幾秒,意識到自己連怎麼到的這兒都記不清了,有點丟人。
他扶著床頭櫃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別墅走廊寬敞明亮,一個穿著圍裙的阿姨正站在走廊中間擦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沈少爺,您醒了。」
沈穆文擺了擺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早啊阿姨,江妄呢?」
阿姨放下手裡的抹布,指了指樓上一個方向:
「江總在那個房間,不過江總可能還沒……」
她話還沒說完,沈穆文已經竄出去了,把阿姨伸著一半的手和「可能還沒醒」幾個字全甩在了身後。
這人看著宿醉未醒,走路帶風的勁兒倒是一點沒減,鞋子在走廊地毯上踩出一連串悶響,拐了個彎就站到了那扇門前。
沈穆文抬手敲了兩下門,裡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他把耳朵湊到門板上聽了聽,裡面安安靜靜的。
他翻了個白眼,江妄這人現在怎麼比他還能睡,之前可都是凌晨五點起床內卷的人。
他隨手拉了拉門把手,發現沒鎖。
沈穆文的嘴角立刻翹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壓低嗓子喊了一聲:
「嘿!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爺爺我……」
喊到一半,徹底卡住了。
沈穆文被杵在門口,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床上那幅畫面衝擊力太強。
江妄和封祐躺在一張床上。
赤身裸體的兩個人,相擁而臥,被子只蓋到腰部以下,露出的上半截全是光裸的脊背和肩膀。
江妄的手臂環在封祐腰上,封祐整張臉埋在江妄胸口,露出後頸一段白淨的弧線和圓潤的肩頭。
兩個人貼得嚴絲合縫,連被子底下的曲線都看得到起伏。
沈穆文腦子裡嗡了一聲。
江妄先被那聲喊吵醒了。
他皺了皺眉,睜開眼看見懷裡的人還安安靜靜地睡著,剛鬆了口氣,餘光就掃到了門口那個目瞪口呆表情管理全面崩盤的身影。
江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大腦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看清來人是沈穆文→意識到自己被看光了→懷裡的人還光著→得趕緊蓋住」的全套運算。
他一把將被子拉上來,動作又快又猛,把封祐從肩膀到腳趾頭裹了個嚴嚴實實,連頭髮絲都沒露出幾根來。
「你……」沈穆文指著他,手指頭在空中顫抖著劃了個圈。
江妄給了他一道眼神警告。沈穆文被他這麼一瞪,想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懷裡的封祐被那陣動靜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動了動身體想要坐起來看看發生了什麼,卻被江妄一隻手掌壓在後背上按回了懷裡。
封祐被他按住,腦袋還蒙在被子裡,悶悶地「唔」了一聲,剛想開口問怎麼回事,門口就傳來一聲「砰」的巨響。
沈穆文以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並且把門從外面死死關上了。
隱約還夾著幾句含混不清的「我靠」。
封祐被那聲關門巨響嚇得整個人一抖,在被子裡縮了縮,聲音帶著剛醒的含糊:「什麼聲音啊江妄……是不是地震了?」
「沒有,就是個沒禮貌的人來找死了。」江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封祐迷茫地眨了眨眼,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江妄鬆開了圈著他的手臂,被子被掀開一角。
封祐從被子縫隙里偷偷睜開一隻眼瞄了一下,江妄背對著他站在床邊,光裸的後背線條分明,封祐看了一眼就飛快地閉上了,耳根發燙。
江妄穿好衣服,整理好衣領和袖口,走到床尾,看著被子裡那一團只露出兩隻眼睛的封祐:
「想多睡會兒就再睡會兒,不想睡了就起來。早飯應該好了。」
封祐懵懵地點了點頭,看著江妄轉身出了房門。
走廊外面,沈穆文正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兩條腿交叉著,滿臉明晃晃的壞笑。
他看見江妄出來,眉毛挑得幾乎要飛進髮際線里:
「喲,起了?」
江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邊整理著衣領一邊往外走:
「你媽沒教過你進別人屋子要先敲門?」
「哎喲喂!」沈穆文立刻邁著大步追上來,胳膊往江妄脖子上一搭,整個人掛上去,聲音又賤又快樂。
「咱們怎麼能算別人呢?咱倆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親兄弟敲什麼門?」
江妄搡開他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
沈穆文不依不饒地跟在後面,像一隻撒了歡的二哈:
「誒誒誒不帶這樣的啊!有這種進展怎麼能不跟兄弟說?你倆都那樣了……」
「沒進展。」江妄回答。
沈穆文追上江妄,語氣里的八卦味兒濃得沖鼻子。
「還不算有進展?你倆可光著抱著呢,兄弟我眼睛又不瞎。」
江妄扒開他的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傭人端來兩杯溫水,他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唇邊停了一下:
「只是怕他跑了,所以睡在一起而已。」
沈穆文一臉不信的表情看著他。
他端著水杯在江妄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抖一抖的,眼睛眯成兩條縫打量他。
「真的?」
江妄轉過頭來與他對視,目光真誠:
「真的。」
沈穆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後,他往後一靠,整個人癱進沙發里,擺了擺手:
「行行行,真的就真的吧。嘖,真沒意思。」
他歪著頭:「我還以為你倆終於……了呢。」
他做了個兩根拇指碰在一起的手勢。
江妄低頭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無奈:
「我的事兒,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沈穆文坐直了身體,難得露出一點正經的神情來。
他伸手拍了拍江妄的肩膀,道:
「看到你終於抱得美人歸,兄弟當然替你高興。這可是你小子心心念念了好幾年的人,你自己難道不激動?」
江妄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地點了兩下。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當然。」
「可現在也就只是能抱著人而已。人的心不在我這裡,有什麼用?」
沈穆文看著他那個樣子,收起了臉上吊兒郎當的表情。
他撐著下巴想了想,又拍了拍江妄的肩膀:
「沒事兒兄弟。你現在能把人框在身邊,遲早有一天能把心也給框住的。」
他湊近了一點,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認真。
「你搞清楚你現在是什麼地位的人。當初你拼了命往上爬不就是為了這個嗎?那現在都成了,爬到頂了,那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
「我看小少爺也並不是對你一點兒感情都沒有。他……」
沈穆文說到這兒,忽然卡住了。
他皺了皺眉,總覺得自己昨晚忘了點兒什麼重要的事兒。
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使勁回想,可乍一下還真想不起來。
江妄疑惑地看著他:「他怎麼了?」
沈穆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訕訕地笑了一下:
「沒事……昨晚喝得有點多,這會兒頭疼,想不起來了。大概斷片了。」
江妄看了他幾秒,招了招手叫來廚房的人,吩咐準備一些解酒的餐食。
「就你這酒量還喝這麼多,下次我直接把你扔路邊得了。」
沈穆文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江妄扯著閒天。
江妄應著他的話,目光卻時不時往樓梯口掃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都沒注意到。
樓梯拐角的那片陰影里,站著一個嘴唇發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