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低下頭不說話了。他握著筷子在碗裡輕輕撥著那點殘餘的米粥。
沈穆文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封祐低垂的腦袋識趣地把手機揣回了兜里，什麼都沒再多問。
江妄喝了口水補了一句：
「我最近忙，沒抽著空，還沒帶他買。」
封祐聞言，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抿了抿嘴。
他知道這是江妄隨口找的理由，用來應付沈穆文的。
什麼沒抽著空，明明就是不想讓他有手機，不想讓他跟外面的人聯繫。
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沈穆文倒是沒再多糾纏，他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好吧好吧，既然這樣，那就下次吧。我吃飽喝足了就先回家了，謝謝親兄弟的款待啊。」
他拍了拍江妄的肩膀：
「走嘍。」
江妄點了點頭：
「嗯，我叫司機送你。」
沈穆文擺擺手，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不用不用，我正好在外面逛逛消消食，走兩步活動活動。」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走到了玄關，還不忘回頭沖江妄擠了一下眼睛。
江妄瞥了他一眼，沒再理會。回頭時，看見封祐的腦袋都快鑽進碗裡了。
「跟碗比臉小呢？」江妄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封祐微微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
「……沒有。」
他說著放下了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坐著不動了。
江妄伸手把面前幾碟還沒怎麼動過的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今天吃這麼少，這些都浪費了。」
封祐低頭盯著桌子上那些菜，心裡默默嘀咕：
平常也沒吃完過啊，這不天天都在浪費。這人是不是又想找茬？
他抿了抿嘴：「昨晚吃太多還沒消化，今天不是很餓。」
江妄的眼皮輕抬，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心情不好？」
封祐搖頭：「沒有。」
「想要手機嗎？」
「沒……」封祐下意識地否認，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江妄問了什麼，恍惚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沒有。」
江妄看著面前那顆又低下去的小腦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撒謊。」
那顆小腦袋抬起來了，眼神裡帶著一點錯愕。
「真沒有。」
「就算是有了手機也沒用……我身邊早就沒別人了。」
他聲音低下去了一截，小聲嘟囔。
而且江妄肯定也不會同意他拿到賀昀川的聯繫方式的。
江妄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推開椅子站起來，把原本挽到小臂的襯衫袖子放了下來。
「我要出門一趟。」
封祐「哦」了一聲，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
江妄低頭看著他：
「收拾一下。走吧。」
「我也要去？」封祐訝異地抬起頭。
「當然。」江妄收回眼神。
封祐愣了一下：「去哪兒啊？」
江妄已經轉身走了，聲音從背影方向飄過來：
「到了你就知道了。」
封祐還想再問點什麼，餐廳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氣喘吁吁的人影。
沈穆文叉著腰站在那兒，胸口起伏著，滿臉崩潰。
「江妄，你神經病啊住這麼偏僻的地方，走了半天連棟樓都看不見！」
封祐情緒被帶跑偏，看著他那副大汗淋漓的樣子，沒忍住，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
江妄微微偏過頭：
「剛才說讓司機送你，你自己說不用。」
沈穆文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
「誰知道你這房子位置這麼不食人間煙火！你要隱居山林啊大哥……」
江妄低笑：「那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要是還不用的話，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
二十分鐘後，沈穆文被送到了家門口。
臨走之前還朝江妄豎了個中指，嘴裡念念有詞，江妄沒搭理他，擺了擺手讓司機開車。
車子駛入重奢商場的地下專屬落客區，降下車窗的一瞬間，封祐看見前方已經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品牌專屬客戶經理。
那人手裡拿著一塊平板，見車子停穩便微微欠了欠身，禮貌地喊了一聲「江總」。
封祐跟著江妄下了車，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商場內部的裝修低調又奢華，穹頂下是一排排流線型的展示台。
封祐眼底掠過一絲困惑。這個地方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江妄抬了抬手，客戶經理立刻上前一步：
「江總，您今天想看的品類是？」
「手機。」江妄說，「最新款的，配置高一點的。」
客戶經理立刻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們引到了數碼產品區域。
一排嶄新的手機被整齊地擺放在乾淨的白色桌面上，每一台都亮著屏幕，展示著不同顏色的機身。
客戶經理一一開始介紹起來。
江妄聽著，偶爾會打斷問一兩個問題，問得極細。
處理器是幾納米製程的，攝像頭的光圈參數是多少等等。
封祐站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想起來了。
這個地方，江妄曾經給他看過。
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江妄的公司剛上市不久，有一天晚上他抱著電腦坐到封祐身邊，把一份規劃圖打開給他看。
上面畫著一個商場內部的效果圖，是江妄正在談的一個項目。
他指著圖上那個區域對封祐說：
「以後這裡可能會做成一個科技品牌旗艦店，做我們自己的產品線。」
封祐當時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聽完之後只是「哦」了一聲，說「那你加油」。
他那時候沒怎麼放在心上，甚至覺得江妄的規劃離他太遠了，比不上江妄能多陪他一會兒重要。
現在他就站在這裡。
那些規劃圖裡的線條變成了真實的牆面，真實的展櫃，真實的產品。
曾經在電腦屏幕上的模糊構想，已經變成了一個正在運轉的商業版圖的一部分。
這裡現在真的成了江妄的地界。
驚訝之餘，封祐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江妄的努力他一直有目共睹，那時候他只顧著覺得江妄埋頭工作忽略了自己，卻沒有真正看見那些晝夜堆積起來的東西是什麼。
現在他看見了。
所以江妄帶他來這兒，是要讓他看這些嗎？
「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江妄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拽了回來。
封祐微微瞪大了眼，目光落在江妄臉上。
「我看？看什麼？」
江妄伸手拿起一台銀灰色的手機，指尖在屏幕側面輕輕滑過，抬手遞到他面前：
「不是說抽空來帶你買嗎？」
封祐怔怔地看著那台遞到眼前的手機，他一時有些愣住，沒伸手接。
江妄偏了偏頭：
「怎麼，不放心我公司旗下的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