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看見江妄端著那杯咖啡送到嘴邊的時候，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他站在旁邊，餘光卻一直黏在江妄臉上。
看見那人的眉頭果然皺起來的時候，封祐心裡湧上一陣小小的得意。
他甚至連後路都想好了。
等會兒江妄要是開口罵他笨手笨腳做的難喝，他就說自己只會做這個，別的不會。
反正江妄總不會因為一杯咖啡就把他怎麼樣吧？
頂多就是冷著臉說他兩句，他已經聽習慣了。
就在他腦子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應對的時候，江妄忽然把杯子放下了，然後站起了身。
封祐嚇了一跳，下意識抬起頭來看他。
江妄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眉頭還是蹙著的，只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封祐看不明白。不像是生氣，也不像不耐煩……
在封祐的目光里，江妄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封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江妄沒有罵他，沒有說他笨，也沒有讓他重新去做一杯。
難道他是準備動手？
不至於吧？
不就是咖啡苦了一點兒嗎，大不了他再去換一杯就是了，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
封祐的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他的腳不自覺地往後面撤了半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可江妄跟著他的腳步也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拉開，反而更近了。
封祐又退了兩步。
江妄又跟了兩步。
封祐再退。
江妄再跟……
一步，兩步，三步。
封祐的後背貼上了一片冰涼。
身後的牆壁嚴嚴實實地擋住他的退路。他退無可退了，可江妄的腳還在往前邁。
距離被壓縮到極致的時候，對方身上的氣息和體溫都近在咫尺。
封祐連忙抬起兩隻手擋在胸前，掌心抵著江妄的肩膀，勉強撐開了一點點空間。
他的手臂繃得直直的，整個人縮在牆壁和江妄之間。
江妄的腳步終於停了。
封祐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聲音磕磕巴巴的：
「怎、怎麼了江總？是不是咖啡不好喝啊？我沒學過其他做法，只會做這個……下次我精進一下？」
他明知故問，說完趕緊把目光移開，不敢和江妄對視。
心裡卻還在轉著吐槽的念頭。
江妄現在也太小氣了點吧，連這麼一個小玩笑都開不起。
不就是一杯苦咖啡嗎……
誰承想，他這副想要退縮閃躲的模樣，被江妄看在眼裡，讓他心裡愈發的不好受。
他有些後悔，剛才不應該對封祐說那些話的，現在好了，這人看起來好像更怕他了。
那種縮著肩膀眼神飄忽的緊張，和之前剛被帶回來那幾天的狀態如出一轍。
江妄沒有退開。
他的手垂在身側有了動作，朝封祐的褲子口袋方向伸了過去。
封祐被他的動作驚了一瞬，連忙伸手去擋，一把抓住了江妄的手腕：
「江總！我現在去給您倒了重新做一杯好不好？」
他打算用重新做一杯好喝的咖啡來交換自己的人身安全。
江妄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
「手機給我。」
封祐猶豫了大概半秒鐘，然後果斷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台新手機遞到了江妄手裡。
遞出去的那一瞬間他還有點心疼。
江妄果然變小氣了，連手機都要沒收回去！
江妄接過手機，退開了兩步，轉身走回了辦公桌前。
封祐終於能夠自由呼吸了。
他靠在牆上偷偷喘了口氣，目光一直追隨著江妄的背影，脖子伸得長長的，想看清他在辦公桌那邊窸窸窣窣地搗鼓什麼。
可是角度剛好被擋住了一部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細微的聲響。
沒過多久，江妄又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回來。
封祐趕緊把伸長的脖子縮回來，恢復成標準端正的站姿。
江妄走過來，把手機重新遞迴他面前。
封祐咬了下嘴唇，不明所以道：
「不沒收了？」
「什麼？」江妄揚起眉毛。
封祐趕緊搖頭，「沒什麼沒什麼。」他接過手機把手機抱進懷裡，低頭盯著屏幕看了看。
不要白不要，既然還給他了，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江妄垂下手，目光落在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上：
「剛才給你裝了一張電話卡，裡面我存了我的電話進去。」
封祐點開通訊錄看了一眼，裡面果然躺著一條聯繫人，只有江妄一個人的號碼。
江妄垂眸：
「其他功能都有，都可以用。但是聯繫方式，現在只能存我一個人的，明白嗎？」
封祐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太順從了，乖得讓江妄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江妄看著他低頭擺弄手機的樣子，目光沉了沉，換了一個問題：
「咖啡……是誰教你做的？」
封祐的眼睛還在手機上，頭也沒抬地回答：
「是之前酒吧里管飲品的小哥教的。我還學了好幾種別的東西來著……」
他說著把手機裝回兜里，開始掰手指頭數：
「我還會調一點點酒，還有果汁、奶茶……都會做。」
封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下去，眼睛亮晶晶地抬起來，像是在為自己會做這麼多東西而驕傲。
事實也是這樣，他之前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如今竟然學會了做這些東西，他覺得自己怪厲害的。
那些灰暗的日子裡學會的技能，此刻成了他唯一能夠挺起胸膛說出口的東西。
封祐眼裡的光映在了江妄的心裡，弄得他心口沉悶，眼神里的沉鬱幾乎要溢出來。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讓人不敢多看。
他在最狼狽的那些日子裡學會了這些東西，學會了討好別人，伺候別人……
他原本可以一輩子都不用做這些的。
江妄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抬了起來。掌心落下去，觸碰到了封祐的腦袋。
柔軟的髮絲貼著他的掌心，溫熱又真實。
封祐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瞬間閉上了。
時間好像停了。
封祐站在原地，那隻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沿著頭皮一點點往裡滲。
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撞著胸腔。
江妄的手沒有像上次那樣慌亂地收回去，就那樣放在封祐的頭頂上。
封祐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江總。賀昀川賀少爺在門口，說找您有事。」
門外忽然傳來助理的聲音，打斷了此刻的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