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坐在正中的沙發上，雙腿交疊，目光掃過面前的幾個「客人」，微微笑了一下。
「幾位尊敬的客人，深夜冒昧把你們請過來，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女人身上，輕輕「啊」了一聲，語氣更溫和了：「沒想到這裡面還有女士，對待女士怎麼能這麼粗魯呢？」
他朝旁邊的士兵示意了一下：「把女士們的手銬解開。」
士兵上前，將杜依和張雅的手銬都解開了。張雅手一松，第一件事就是撕掉自己嘴上的膠布，然後伸手把杜依整個人攬進懷裡。
她感覺到杜依抖得厲害。
杜依沒抬頭，臉一直埋在她胸口，手銬解開後，又摟住她的腰。她不敢抬頭，不敢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臉。
張雅抬起頭，用英文對上面坐著的三個男人說：「幾位先生，你們把我們弄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多米尼克靠在沙發里，微笑：「美麗的女士，不用緊張，我們只是想玩個小遊戲而已。」
「什麼遊戲？」
阿德里安掃了一眼還縮在張雅懷裡發抖的杜依，心情很好。他就喜歡看這種場面，獵物越害怕，遊戲越有意思。
「很簡單。」阿德里安說，「本來呢，今天幾位客人全都不會活著，不過既然有兩位女士在…我們對女士一向寬容。」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一個士兵上前，將一把匕首扔在地上，金屬和地板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只要你們兩位女士其中的一位，把其他人都殺了。」他微笑著說，「那麼這位女士，就可以活著走出這裡。」
張雅僵住了，倒在地上的趙科長和其他兩個人也愣住了。
張雅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前面不遠處沙發上那三個居高臨下的男人，她知道今天大家都在劫難逃。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中文對杜依說：「小依，你別怕，你去把匕首撿起來。」
杜依把臉埋在張雅懷裡，雙手抱著她的腰拼命搖頭。
張雅的聲音極其認真，帶著一種杜依從來沒聽過平靜的決絕：「小依，你聽我說，如果我們今天註定都要死在這裡，那我們寧願死在自己同志手裡，也不要向敵人屈服。」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去把匕首撿起來，就當為我們做最後一件事。你還年輕，只要有機會，一定要活下去。」
四周角落裡站的都是真槍實彈的士兵，不管這幾人是想打什麼主意，現在他們都是別人砧板上的魚，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不論他們是為了遊戲還是為了玩樂，至少留了一絲希望，不管是真是假，如果真的只能活一個人的話，她當然是希望小依能活下去。
杜依的眼淚把張雅的胸前都打濕了。
她想開口，想告訴張姨……
他們聽得懂中文，他們全聽得懂，上面那三個人，每一個都能聽懂，他們專門學過的…
在地上勉強坐起來的趙科長和另外兩個人員聽到張雅的話，並沒有掙扎，也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康拉德、阿德里安和多米尼克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倒真的是很意外了。
他們原以為會看到一場人性的考驗，會看到這些人在求生面前不擇手段，會看到那兩個女人為了活命先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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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見過太多次了，見過兄弟反目，見過情人互刺。
可眼前這些華夏人，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不爭，不搶，不互相撕咬，甚至連商量都沒有，僅憑一個眼神，就做出了同一種選擇。
他們實在搞不懂，這些華夏人怎麼會這樣？難道都不怕死嗎？
…
杜依邊流淚邊拼命吸氣。
她告訴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在這種生死關頭，老師他們最先想到的是讓她活下去。
她必須勇敢，必須面對那幾個人。
她…
必須先冷靜下來…
她猛的從張雅懷裡掙出來，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她站起來，將匕首橫在自己脖子上，轉身面對沙發上那幾個人。
張雅在身後嘶聲叫她：「小依！」
杜依沒有理會老師的聲音，她的頭髮亂了，遮住了半張臉，滿臉淚痕，但那幾個人還是看清了她的眉眼…
哪怕過了多年，他們仍能一眼就認出…
一瞬間，所有的時間和空間仿佛都不存在，三個人全部僵住，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死死盯著前面那個女孩，腦海里只剩下兩個字，月月…
月月還活著…
三人全身僵硬，全身的血液都像要在沸騰，一時分不清眼前的人影是真實還是虛幻的，精神上如海嘯般的衝擊，讓他們一時失神…
杜依用另一隻手把自己嘴上的膠布撕下來，嘴唇上的皮都被撕破了，她卻感覺不到痛。
匕首緊緊貼在自己脖子大動脈的位置。她瞪著前面的人，嗓子沙啞。
「放他們走，不然的話…」
她沒把話說完，但手上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
康拉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剛往前走了一步，杜依猛地後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站住！」
康拉德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用很輕的聲音說著字正腔圓的中文：「月月，你先把匕首放下…」
杜依不為所動，她看著康拉德，手上的匕首又往脖子上壓了壓，一絲血跡順著皮膚流了下來。
阿德里安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被捏碎了，碎片扎進掌心，血混著酒液從他指縫裡滴下來。
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眼睛只死死盯著那把貼在杜依脖子上的匕首，多米尼克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早已沒有了一貫的冷靜。
康拉德看見了那道血痕，他的心臟一下子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擾到她。
「好，月月…我答應，你把匕首放下，我會讓他們全部安全離開。」
這些人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月月一根頭髮絲，怎麼配讓月月拿命威脅他們？
杜依看著康拉德小心翼翼地靠近，握著匕首的手開始抖，他答應了…他答應了就好。
她了解這些人，他們只要開口答應了，就不會輕易更改，也不會騙她。
因為對他們來說，在場其他人的命本來就不值錢，不值得為了這些人失信於她。
她很慶幸，看來自己在他們心裡還有價值，至少他們肯為了留下她的命，放了老師他們。
康拉德終於走到了她面前，他的手伸過來，又穩又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匕首掉在地上。
他另一隻手已經摟住她，將她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她聽見他的心跳，跳的很快。
杜依的眼淚還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