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輕輕敲門進來，將剛拿到的詳細資料分別遞給康拉德、阿德里安和多米尼克。三人接過來，展開，細細的看。
越看，心裡的怒意越是壓不住。
資料寫得詳細：她到港城之後的行蹤，住處，來往的人，做過的事，跟過的男人，住了幾次院，上過幾次八卦雜誌…
月月…
她剛到港城就在油麻地修機器，跟一幫窮人打交道…
他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的女孩，竟然在那種地方用那樣的方式討生活。
後面又被那些男人強迫，被趙家困住，被顧家帶走。那些男人是怎麼欺負她的，資料里雖然不詳細，但像刀一樣扎在他們心上。
他們放在心尖上寵的女孩，在港城，在他們不知道，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這麼多折磨。
他們對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半點造次。可港城這些男人，卻敢那樣欺負她。
月月那個時候有沒有難受？有沒有哭？有沒有想到他們？
她不會想他們的…
她哪怕被人欺負成那樣，都沒有給他們打過一個電話…只要她打一個電話，她的所有困境都不復存在。
他們能讓她回到他們身邊，能讓那些碰過她的人全部消失。可是月月沒有，一次都沒有，她在生命中將他們永遠排除。
就因為艾薇兒…
艾薇兒死後，月月徹底仇恨他們，不信任他們，躲了他們這麼多年。讓他們一直以為她死了，一年比一年發瘋。
而她卻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也不肯回頭找他們。
幾個人心裡又萬分慶幸…
他們最近才查到月月當年聯繫過華夏使館的一個工作人員，因為執念，他們非要把這個人找出來弄死。
可偏偏就是因為這，帶回來的竟然還有月月。命運的陰差陽錯，像是上帝終於對他們心軟了一下，沒讓他們差一點就永遠錯過她…
杜依剛睜開眼，還沒完全清醒，幾人就已經圍了過來。
「月月，好點了嗎？」
「月月，要不要吃點東西？」
「還有哪裡不舒服，醫生就在外面。」
月月…
她聽到那個名字，那埋藏多年的恐懼和絕望重新冒了出來…
她猛地坐起來往後縮，聲嘶力竭地吼：「滾！都給我滾！你們都要殺我…你們都要殺我！」
阿德里安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放輕：「月月，我們不知道是你。別生氣，你先躺下…」
杜依根本不聽，她想起張姨他們還在這艘船上，想起張姨讓她去撿匕首時那種決絕的語氣。
她紅著眼睛死盯著他們：「我的同事們呢？你們殺了他們是不是？是不是！」
「沒有。」康拉德連忙開口，「都在另一個房間，沒動他們。」
「你們答應我放他們走的！」杜依又憤怒了，像一隻被逼瘋的小獸，「為什麼不放？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騙我！」
「我們馬上放。」
多米尼克轉過頭，對旁邊的隨從冷聲道，「把人放了，安排船送回華夏那邊。注意點，別讓他們死了殘了。」
隨從心領神會，領命快步出去了。
杜依吼完那一陣，傷了肺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趴在床上喘氣。
康拉德連忙倒了一杯水遞到她唇邊餵她，她喝了兩口，忽然一把奪過杯子，用盡力氣朝他們砸過去。
「滾……滾出去……」
她嗓子啞了，話沒說完，眼前一黑，人又軟了下去。
杜依又發起燒來，額頭上全是汗，人昏昏沉沉的。
醫生很快進來了，量了體溫，又打了一針退燒針。
多米尼克的聲音冷得能結冰，「怎麼燒還沒退下來？」
醫生垂著手，小心翼翼地回答：「幾位先生，退燒針打多了也不好，不能一直靠藥物壓。小姐這個情況，很可能是心理上的應激反應引起的發熱。人在受到極大刺激之後，中樞神經功能紊亂，就會出現反覆高燒不退，退燒藥的作用有限。」
康拉德盯著床上的人，問：「多久能退下來？」
「如果情緒穩定下來，再配合物理降溫，快的話一天之內會慢慢退。」
醫生聲音更輕了些，「但要是再受刺激，可能還會反覆。」
幾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看著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杜依，又心疼又難受，她連生病都是因為怕他們。
因為一睜眼看見他們，因為那些年攢下來的恐懼和恨意，讓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在抗拒他們…
杜依在昏沉中做起夢來。
學校的圖書館裡，她和艾薇兒並排坐著，她壓低聲音，湊到艾薇兒耳邊：「我準備偷偷回國了。」
艾薇兒轉頭看她，眼睛睜得老大：「你想回華夏？那幾個人知道嗎？」
杜依搖頭：「我現在哪敢說，他們拿我當樂子耍，我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想跑，還走得了嗎？我又不傻。」
「那你準備怎麼回去？」
「我問了使館的一個工作人員，他告訴我要準備一些資料。到時候我弄好了，偷偷回去。」
杜依說得眼睛發亮，像已經看見自己踏上回國的飛機。
艾薇兒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幾個人現在恨不得讓你二十四小時都跟著他們，你哪有時間去弄資料？」
杜依拉住艾薇兒的手，撒嬌似地搖了搖：「那你幫我弄嘛……你最好了，艾薇兒。」
艾薇兒被她纏得沒辦法，嘆了口氣：「好吧，我幫你。」
夢到這裡，杜依的眼角已經濕透了。
她在睡夢中哭得肩膀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流進鬢角，把枕頭打濕了一片，她知道自己在做夢。
可她不想醒，夢裡的艾薇兒還活著，還會笑，還會被她纏得沒辦法，還會說「我幫你」。
是她害了艾薇兒，她不該把回國的事告訴她，不該讓她幫自己，她沒看出來那幾個人心理的扭曲。
她只當他們是傲慢，是惡劣，是把她當樂子，可不知道在他們眼裡，她是寵物。
寵物要跑，他們不會打她，不會罵她，只會把她的退路一條條切斷，艾薇兒就是其中之一。
她恨他們，更恨自己，為什麼不長眼睛要去得罪他們，為什麼要連累艾薇兒。
這就是他們的懲罰…他們是要讓所有人知道，誰幫她，誰就死。
他們要讓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