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一直在反反覆覆地發燒,醫生不敢再給她多打退燒針,只能靠物理降溫。
濕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剛敷上去沒多久就被她的體溫焐熱。三個人輪流給她擦額頭,擦手擦腳。
她燒得昏昏沉沉,沒有再清醒過來,到了中午,體溫才稍微穩住一點。
醫生又來看了一次,說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又吊上了營養液。
三人坐在床邊,看著杜依昏睡的臉,誰都沒有說話。
這情形仿佛回到多年前…
康拉德想起自己當年從樓梯上滾下去的事。
那天他下樓,走到一半,被人從後面狠狠踹了一腳,他重心不穩滾下台階,最後額頭撞在拐角上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裡,醫生說他斷了兩根肋骨,不算嚴重,但要做胸帶固定,至少臥床一個月。
他痛得連呼吸都會痛,但對外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的,沒讓人聲張。讓人私下查了下,那個時間點沒有學生經過,樓梯那裡也沒有監視器。
但他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踹的。
後來阿德里安他們來醫院看他,幾個人圍在病床前,沒一個同情的,全在笑。
「看來月月最討厭的是你啊。」阿德里安坐在床邊,對他幸災樂禍。
多米尼克也問:「被月月小腳踹的感覺怎麼樣?」
伊芙琳坐在沙發上,笑得優雅:「你們真是的,怎麼能這麼肯定就是我們的月月做的呢?都不懷疑別人了?」
「別人?」阿德里安嗤笑一聲,「除了月月,誰敢這麼做?」
放眼整個學校,除了月月,還有誰有這個膽子。
多米尼克接著道:「別人的腦子都正常,不會這麼找死。」
伊芙琳輕輕啊了一聲,說:「康拉德,是不是你這段時間把月月弄生氣了?才讓她忍無可忍,背後朝你下了黑腳?」
康拉德被這幾個人的幸災樂禍氣得肋骨更疼了,咬牙切齒道:「就我惹她?你們沒惹她嗎?她寄宿學校的申請不是阿德里安你扣下來的嗎?伊芙琳不是你讓人去警告瑪麗教授的嗎?還有多米尼克,你不是對月月說只要她態度好點就給她轉正式學生嗎?怎麼她就只記恨我一個人?」
月月實在太不公平了,怎麼就只記恨自己?
阿德里安笑得很欠揍:「誰叫你上次看她摔倒,就衝上去把人抱起來,我看你的嘴都快忍不住親上去了,月月不恨你恨誰?」
康拉德的臉都黑了:「你們怎麼不說去扶她?倒怪起我來了。」
「我隔得遠,沒趕上。」多米尼克說。
「我也是。」阿德里安說。
伊芙琳托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康拉德,月月這一腳,至少證明她對你最有感覺,換別人,她可能還懶得踢呢。」
康拉德瞪了她一眼:「你少說風涼話。」
「可惜當時你沒親上去,要不然你這一腳還挨得不冤。」多米尼克像是真的在可惜。
康拉德氣得閉上眼,過了片刻,他又睜開,眼神冷下來:「月月看來是忘了這個學校里誰才是主人,等我出院,一定要讓她好好記住。」
伊芙琳站起身,笑容還是那麼優雅。「是啊,也該讓我們的小東西長長記性了。」
…
康拉德出院後,沒等幾天,就直接讓人把杜依帶到了學校後面的人工湖邊上。
杜依被康拉德的隨從帶過來,就看見其他三個人也在。
康拉德看著杜依,指了下旁邊的湖:「你是要自己跳,還是我踹你下去?」
杜依一臉無辜,縮了縮脖子,像被嚇著了似的:「康拉德少爺,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康拉德挑了挑眉,「回饋你那踹我的一腳。」
杜依當然不可能承認。
她眨了眨眼,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康拉德少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沒聽懂。」
多米尼克在旁邊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月月,我就喜歡看你嘴硬的樣子。」
杜依也火了,轉頭看他:「我什麼時候嘴硬了?康拉德少爺要欺負人,也得有個說法吧,難不成摔下樓梯的時候把腦袋也摔傻了?」
阿德里安笑得更開心了:「誰讓你把他踹下去了呢,康拉德最小心眼了,這不就來找你麻煩了。」
杜依完全不虛:「阿德里安少爺,說話要講證據,我什麼時候踹康拉德少爺了?」
伊芙琳站在旁邊,語氣幽幽的:「月月,你覺得整個學校有誰敢踹康拉德?我們不需要證據。」
杜依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大意了。這幾個人本來就不講道理,而且在這所學校里,除了她自己,還真沒人敢踹康拉德,她再裝傻也沒用。
康拉德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著她,又問:「你是要自己跳下去,還是我踹你下去?」
他往岸邊的幾個隨從掃了一眼,「還是你想被他們扔下去?」
杜依咬了咬牙,吸了口氣:「我自己下去。」
她說完轉身就往湖裡走,已經入冬了,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她慢慢地往深處走,寒意一層一層覆上來,水很快沒過了她的小腿、膝蓋,再到腰際,她被凍得直發抖。
幾個人站在岸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杜依被康拉德隨從帶走的時候,艾薇兒就偷偷跑去找了瑪麗教授,教授幾乎是小跑著趕過來,連圍巾都跑掉了。
瑪麗教授跑過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看岸邊那幾個人一眼,她只是盯著湖水裡的杜依,聲音著急:「月月,快上來!」
杜依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站在冰冷的水裡,抬頭看見瑪麗教授,眼睛忽然就酸了。
「教授……」
瑪麗教授把手伸向她:「上來,我拉你。」
杜依往岸邊看了一眼。
康拉德他們沒說話,就站在那裡。
她慢慢往回走,把手放在瑪麗教授掌心裡,被一股力氣拉上了岸。
一上岸,瑪麗教授立刻脫下自己的大衣,把杜依裹得嚴嚴實實。她半扶半抱著杜依,轉身就往宿舍方向走,要趕緊回去把濕掉的衣服換掉。
幾個人站在旁邊,沒有阻止。其實瑪麗教授就算不來,他們也已經準備把杜依拉上來了。
康拉德想著杜依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那口氣早就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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