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輕輕地將杜依放在廢棄紗廠中收拾好的一塊空地上，地上鋪著一張毯子。杜依還在昏睡，臉色昨天好了一些。
旁邊的隨從低聲道：「先生，顧家的人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康拉德半蹲在毯子邊，沒有抬頭，「都安排好了？」
「四周的狙擊手已經全部就位，除了顧家的人，任何其他人靠近，都會立刻擊斃。」
康拉德點了點頭，然後他俯下身，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嘴唇觸到她皮膚的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月月，」他的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我們等你。」
說完他站起來，帶著人消失。
………
顧深和顧洛帶人衝進廢棄紗廠，四周空無一人。
廠房中央的空地上鋪著一張毯子，杜依就躺在上面。顧深一眼就看見了躺著的杜依，他衝過去，把人抱了起來，再仔細看了一下杜依的狀況。
她身上蓋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的主人應該很高大，衣服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包了起來。她裡面穿著是一套男士睡衣，同樣寬大。
又看到杜依脖子上有紗布，他心裡緊張，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裡面的傷口並沒有什麼大礙。
顧深把那件大衣扔開，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把杜依抱起來，顧洛已經帶人把周圍飛快地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埋伏，也沒有可疑的人。
「走。」顧洛回來，低聲說。
顧深抱著杜依快步出了紗廠，一行人迅速上車，車子掉頭離開。
李助理提前安排好了醫院，顧深坐在后座，把杜依整個抱在懷裡，將臉緊緊地貼在她的額頭上，感覺到她散發的熱度。
她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燙的，顧深一言不發，只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到了醫院，顧深剛把杜依放到檢查床上，她忽然驚醒了。
她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翻身下床，光腳站在地上，衝著周圍人吼：「滾開！都滾開！」
幾個護士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她還在掙扎，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低聲說：「依依，沒事了…沒事了。」
杜依掙扎了幾下，慢慢停下來，意識才漸漸回籠。她看清了四周，穿著白衣服的護士…面前是顧深，還有站在幾步外的顧洛。
她出來了嗎？那些人真的把她放回來了嗎？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放過她…
她一下子崩潰地大哭起來，哭的撕心裂肺，又恐懼又委屈。
幾個醫生和護士全是女性，看著杜依哭成那樣，下意識覺得她遭遇了不好的事，都心酸的不行。
顧深緊緊摟著杜依，心臟像被無數根絲線勒緊…
顧洛走上前，把杜依的一隻胳膊從顧深懷裡輕輕拉出來。旁邊的醫生立刻上前，將鎮靜劑緩緩推了進去。
杜依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身體一點點軟下來，最後安靜了。
顧深把睡過去的杜依輕輕放回檢查床上，才和顧洛退到外間。兩人坐在外面沙發上，誰都沒有說話。
剛才杜依崩潰大哭的樣子刺激著兩人，她身上的衣服全被人換過了，裡面穿的還是男人的睡衣。
他們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她被帶走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才能讓她這麼痛苦。
他們憤怒又無能為力。
到現在為止，他們連是誰綁了她都查不出來，對方什麼來歷都不清楚，最後接回來的只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她。
兩人焦急地坐在那裡，女醫生終於出來了，走到他們面前。
顧深和顧洛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顧深開口：「說吧。」
醫生翻開檢查記錄，念：「杜小姐身上有一些擦傷和磕碰，脖子左側有一道淺表傷口，是利器造成的。這些傷被人提前處理過了，目前沒有發現其他明顯外傷。」
兩人等著醫生繼續往下說，結果醫生把記錄合上了。
顧洛忍不住問：「沒了？」
醫生點頭：「是的，已經檢查完了。」
顧洛又問：「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女醫生聽懂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杜小姐只有這些外傷，沒有被侵犯的痕跡。」
兩人都怔住了，他們做好了所有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沒有被侵犯，那她怎麼會受那麼大的刺激，哭得止都止不住？
他們對視一眼，讓所有醫生護士都出去，然後親自進了檢查室，把門鎖上。
杜依還沒醒，兩人把她身上那套寬大的男士睡衣脫下來，給她換上乾淨的病號服。
他們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除了醫生說的那些磕碰和傷口，確實沒有其他痕跡，沒有他們以為的傷。
換好衣服，顧深把杜依抱去了病房，顧洛跟在後面。把杜依放下後，兩人就在床邊一直守著。
過了許久，顧洛才低聲開口：「那幫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身上沒有……那種傷，可她怕成那樣。」
顧深也有些沒想明白。
顧洛繼續說，「衣服全換了，但人沒被碰，那他們換她衣服幹什麼？」
顧深這才開口：「身體沒被碰，不代表精神上沒被折磨，那些人手段多的是，不一定要用那種方式。」
「還有…」顧深的目光沒從杜依身上移開，「連華夏那邊都只能迂迴找我們出面，說明這股勢力，也根本沒把他們放眼裡。」
顧洛擰起眉，「華夏都忌憚的勢力，偏偏對一個使館的人揪著不放，卻把那個人扔在快艇上，獨獨留了她一晚上，怎麼想都想不通…」
顧深也越想越覺得矛盾，那些人如果只是想折磨杜依，沒必要把她身上的傷處理得那麼細緻。可如果不是折磨她，為什麼又讓她受刺激？
到底是些什麼人，為什麼偏偏是她？一共被綁去五個人，為什麼單獨扣下她一個？她的經歷，到底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華夏那邊可能知道些內幕。」顧深開口，聲音沙啞，「等她退燒了，我再找劉主任問清楚。」
他心裡還有火，如果不是華夏那邊安排不周，杜依不會受這麼大的罪。
如果他們的撤離計劃再周全一點，如果他們沒有把杜依牽扯進去，她就不會被人抓走。
她在他們那裡不過是個編外人員，出錢出力的時候想到她，結果出事的時候連累她不說，還護不住她，華夏那邊…真是把人用的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