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杜依和廖芷茵兩個人都翹了班，去了片場看拍戲。
片場搭的是一個舊式宅院的布景，木頭門窗做得舊舊的。工作人員還在布置，有人在擺桌椅，有人往牆上掛畫。
地上拉著電線，幾個場務扛著燈架來回跑。杜依沒見過拍戲，看什麼都新鮮。
廖芷茵的朋友叫周海莉，家裡做船務的，玩票客串。她剛化完妝，穿一身旗袍，頭髮盤著，耳朵上掛一對珍珠耳環，看見廖芷茵來了，就走過來跟她們招呼。
廖芷茵給雙方介紹：「這是周海莉，我朋友，這是杜依，我老闆。」
周海莉打量杜依一眼，笑：「想不到芷茵的老闆這麼年輕。」
杜依趕緊謙虛：「哪裡算什麼老闆，混口飯吃罷了。」
「杜小姐可別謙虛，芷茵可不會找個混飯吃的老闆。」
周海莉又看了一眼杜依身後，兩個女保鏢離得不遠。
「這兩位也是你朋友？」她問廖芷茵。
廖芷茵回答：「不是，這是我老闆的助理。」
周海莉哦了一聲，心裡想，這老闆架子還挺大，走哪兒還有兩個助理貼身跟著。
廖芷茵也覺得，這倆女保鏢只要出門就會跟著老闆。她又想到，外面還有六個保鏢呢，不過那些都是男保鏢，有些不方便進的地方，他們就會離得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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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少真的是太小心了，要是換了她出門被人這麼跟著，早就嫌煩了，可杜依像習慣了，出門這些保鏢都是一個不少。
杜依往片場裡看，正廳里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壺茶杯，旁邊幾把椅子。牆上掛了一幅山水畫，畫的是假的，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另外一邊，幾個武行正在比划走位，一個穿黑褂子的手裡拿著道具槍，正跟另一個對戲。
杜依看工作人員忙成一片，有人搬道具，有人調燈，導演坐在攝影機旁邊，跟攝影指導低聲說話。
杜依問周海莉：「你演的是什麼角色？」
周海莉說：「一個姨太太，戲不多，就兩場，一場是在正廳里跟老爺說話，一場是待會兒的槍戰，我躲在桌子底下。」
廖芷茵：「還有槍戰？」
「有，這場是武戲，等會兒就拍。幾個殺手衝進來，老爺被打死，我躲在桌子底下逃過一劫。」
「那你這場拍完，今天就沒了吧？」
周海莉：「沒了，今天拍完就收工。」
廖芷茵：「那正好，拍完一起去吃飯，我請你。」
周海莉點頭：「行，你們等我一會兒，最多一個鐘頭。」
「不急，我們看著你拍。」
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杜依看工作人員忙成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準備得差不多了，場務那邊喊了一聲，導演讓人就位。
周海莉站起來，理了下旗袍，對兩人說：「我過去了。」
廖芷茵：「演砸了別怪我笑你。」
周海莉比了個手勢，進了布景。
周海莉走到正廳那邊，一個場務給她指了指位置。她站到八仙桌旁邊，另幾個演員也各自站好。導演又說了幾句戲，燈光調了一下，有人舉著板子到鏡頭前。
「開始！」
周海莉站在桌邊，低著頭，說著台詞。對面一個五十來歲的男演員坐著，拍了一下桌子，說了句什麼，周海莉身子一抖，往後退了半步。
導演喊停，讓人重來。
杜依和廖芷茵坐著看前面怎麼拍戲，都覺得挺新奇的。她們坐的地方靠牆，前面堆著幾卷電線，正好在轉角。
牆角另一邊也有幾張椅子，兩個演員在說話。一個年紀大點的，穿著老婦人的戲服，另一個年輕些，燙了頭，手裡拿著劇本。兩人沒注意到杜依她們，自顧自聊天。
年輕的說：「你聽說了沒有，三組那個姓陳的，昨天被換了。」
年紀大的問：「哪個姓陳的。」
「就是演大小姐的那個，陳美珍。」
「她不是拍得好好的。」
「拍得好有什麼用，前天製片找她談話，讓她晚上去陪個飯局，她沒去。第二天就通知她，角色換人了。」
年紀大的嘆了口氣：「這種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年輕的說：「她自己不識相，陪個飯局怎麼了，又不少塊肉。現在好了，戲沒了，錢也沒了。」
年紀大的說：「你別說這種話，輪到你頭上，你也未必肯去。」
年輕的哼了一聲：「我要是有人給我機會，我早去了。拍戲多難熬，熬多少年熬不出來。陪一頓飯，角色就有了，有什麼不划算的。」
年紀大的說：「你當人家就陪一頓飯？有這麼簡單的事，人人不都搶破了頭。」
年輕的撇嘴：「那是她自己沒本事，有本事的人，陪一頓就能脫身。」
年紀大的說：「你說得倒容易，你想脫身就脫身。」
…
杜依聽著，跟廖芷茵對了個眼神。
潛規則真是無處不在。
那邊導演又喊了「開始」，正廳里，幾個演員動起來。周海莉坐在桌邊，端著茶杯，跟對面一個演老爺的演員說話。
武行從走廊那頭衝進來，手裡拿著道具槍。槍一響，老爺倒下，周海莉驚呼一聲，躲到桌子底下。
導演喊「卡」，說有一處細節沒拍好。
周海莉只好重新再來一遍。
導演又喊「開始」，再來一遍。
杜依看著，心裡想，這一遍一遍的，也挺折騰人。
旁邊那兩個演員又接上了話。
年輕的說：「你說這個周海莉，家裡做生意的，不缺錢，跑來拍什麼戲？」
年紀大的說：「人家玩票。」
年輕的說：「玩票也占位置，這種小角色，也有很多小演員搶。」
年紀大的說：「各人有各人的命。」
年輕的說：「什麼命，就是錢的事。」
年紀大的說：「也不全是，有些人就是喜歡拍戲，你不懂。」
年輕的說：「我是不懂，有錢還來受這個罪。」
杜依聽到這兒，輕輕咳了一聲，那邊兩人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不說話了。
如果她們不說到周海莉身上，杜依倒是無所謂，聽會兒八卦也好。
但她今天就是陪廖芷茵過來看周海莉的，總不能坐在那裡聽別人在背後蛐蛐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