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顧深給劉主任打了電話，顧深寒暄了幾句，問到正題。
「劉主任，我最近在考慮調整集團的投資方向，想了解一下，內地現在的政策，有沒有什麼變化？」
劉主任那邊沒立刻答，停了幾秒，才含糊地說：「顧先生，這話我不好講，不過上面的風向，跟以前是不太一樣了。」
顧深試探的問：「鬆了？」
「不好說松沒松，有些事確實比以前好辦一點。你們顧氏之前跟我們合作，辦了不少事，上面是知道的。」
顧深一聽這話，心裡就有數了。劉主任這種人，說話從不把話說滿，越是這樣模稜兩可，越說明上面已經有風聲了。
真要一點動靜沒有，他直接一句「沒變化」就可以了，現在肯說「有些事比以前好辦」，還特意提了顧氏之前的合作，這已經是遞話了。
華夏這些人員，一個個精得很，能在電話里給他透露這些，算不錯了。
顧深想到杜依說的話，準備試試，「我們集團想為華夏的發展做點事，準備捐一批物資，你看方不方便安排。」
劉主任那邊思考了一下，「顧先生有心，想捐什麼？」
「還沒定，想先過去看看，看內地缺什麼，我們再定。」
顧深心裡清楚，內地現在是什麼都缺，可「什麼都缺」這四個字，聽著簡單，做起來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
如果政策真的開放，得看政策先往哪個方向傾斜，哪條路先開，哪個口子先松，是交通，是能源，是輕工，還是別的。
不同的方向，對應的業務完全不同，航運如何，碼頭怎麼樣，金融能不能進，地產能不能碰，他心裡得有個數。
哪些業務可以先進來占位，哪些業務還要等，得他親自去一趟才能判斷。
劉主任大概猜到顧深在打什麼算盤，「歡迎，到時顧先生派人過來，我安排人接。」
顧深：「我親自去。」
關係到集團未來的發展和布局方向，顧深必須自己去看才放心。
劉主任：「那更好，顧先生什麼時候到，提前打個招呼，我來安排。」
「等時間定下來，再告訴劉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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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顧深正在考慮去國內的事，準備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就定時間去國內。
杜依這邊兩三天就接到一次吳敏匯報進展的電話。
沒想到一場意外，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這事還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華夏那邊，長江中上游一直在下雨。
起初只是下雨，南方梅雨季年年都下，誰也沒當回事。
問題出在雨帶停住了，冷空氣從北邊下來，暖濕氣流從南邊上去，兩股不同的氣流在長江中上游那一帶交匯。
雨帶就卡在那裡不動了，今天下，明天下，後天下，一連十幾天。上游的山洪開始往下沖，中游的洞庭湖、鄱陽湖先吃不住，江水倒灌進支流。
再往後，就是潰口。
鄱陽湖水系幾條河一起漲，下游的堤壩撐了幾天，好幾處都垮了。洪水順著河道往下淹了地勢低的鎮子，村子。
景德鎮在昌江邊上，水一上來，鐵路先斷，公路也斷了，通訊跟著斷。
吳敏和艾蓮娜就被困在這裡，她們從杭州過來，看完了蘇州的繡坊、杭州的工坊，準備在景德鎮看完瓷器，再往成都。
雨是她們到了景德鎮之後才下的，她們並不在意，照常去瓷器廠看了。
廠長帶她們在廠里轉了一圈，看了拉坯、修坯、畫坯，又去窯房看了燒窯。
窯房剛開窯，熱氣撲出來，師傅用鐵鉗把匣缽一隻只夾出來，放在架子上晾涼。
艾蓮娜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問廠長：「我們公司訂的那批，也是這裡做？」
廠長說：「你們公司的訂單都是單獨做，從拉坯到畫坯，全是老師傅親自把關。不用流水線上的工人。」
艾蓮娜問：「為什麼？」
「你們的訂單要求高，有自己的設計圖，燒出來要跟圖上一模一樣。色差一點不行，器型歪一點也不行，對工人來說，這是考驗，所以只能讓老師傅做。」
艾蓮娜很滿意，本來準備第二天走的，結果第二天早上，昌江的水漲上來了，街面上的水漫過腳背，越漲越高，有人開始往高處搬東西。
她們住的招待所地勢較高，暫時沒受到波及。後面招待所里陸續住進來一些人，都是路斷了走不了的。
鐵路斷了，公路也斷了，電話打不出去，電報發不出去，招待所的人說，上游下來的水，把前面的橋沖了。
等消息傳到港城，已經是幾天後的事。
港城報紙上登了內地水災的事。
各大報紙都放在頭版，標題放棄了一貫花里胡哨的風格，只說「長江中上游洪澇嚴重，多省受災，通訊中斷」，還有一些受災的照片，一片汪洋。
英文報也登了，標題是「Floods Devastate Central China」，配了張黑白照片，一輛卡車半截陷在水裡，旁邊有人劃著名木盆。
內容簡略，只說災情嚴重，通訊和交通中斷，具體傷亡還不清楚。
杜依看著這些新聞，心裡焦急的不行。
一邊是為國內的受災情況憂心，一邊是非常擔心自己的兩個員工，吳敏跟了她這麼久，做事從來不用她操心，艾蓮娜才剛到公司，第一次出差，就碰上這種事。
要是真出了事，她這個老闆，怎麼跟人家家裡交代。
她算了一下日子，上一次吳敏打電話回來，是三天前。按她們的計劃，這會兒應該到景德鎮了。
杜依很著急，先給劉主任打了電話。
「劉主任，吳敏和艾蓮娜到現在還沒消息，你能不能想辦法打聽一下。」
劉主任說：「杜同志，你先別急。」
「怎麼能不急，她們人生地不熟，又趕上這場水。」
劉主任：「她們不是兩個人單獨去的，我這邊派了幾個工作人員跟著，有他們在，吃住行都有人照應。」
「那現在人呢？」
「應該還在景德鎮，通訊斷了，暫時聯繫不上。但你要相信，她們不會有事，人只要在縣城或者鎮上，就會有人管，等水退一點，就有消息了。」
杜依問：「要等多久？」
「不好說，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十天半月，你先別慌，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杜依握著電話，沒說話。
劉主任又說：「杜同志，你放心，跟著她們的工作人員，都是靠得住的，那兩個女同志不會有人身危險。」
杜依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那你一有消息就告訴我。」
劉主任說：「一定。」
杜依放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