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樣,只大致往她們這邊掃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仿佛避時泠如洪水猛獸。
時泠還是第一回被他這樣對待,眼神微微動了動,心底多了幾分稀奇。
這是真想開了,決定以後不糾纏她了?
屈夫人看著他出了門,冷哼一聲,道:「額頭上的傷還沒好,不敢讓你看見,怕你嫌他破相不喜歡了,故意躲著你呢。」
時泠聽她提起屈柏青額頭上的傷不免有幾分心虛,安靜垂目喝了口手邊的粥,沒敢搭話。
「醜人多作怪,不用理他,多吃點,一段時間沒見怎麼又瘦了……」
吃過飯後,時泠不顧屈夫人的盛情挽留,執意要回家。
屈夫人只得無奈同意,「我讓司機送你。」
時泠沒拒絕,道過別後又圍上自己的圍巾出了門。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今天又是個晴天,時泠出門只見外面樹梢枝頭一片雪白,房頂也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被日光一照,白的反光。
院子裡被臨時清理出了道路,時泠順著小路朝著別墅庭院大門走去,剛出門就看見昨天坐的那輛邁巴赫緩緩開了過來。
時泠沒多想,下意識拉開車門下了車,習慣性的道:「又麻煩您——」
話還沒說完,她透過後視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額角還裹著塊紗布,卻仍舊無損他的氣度,車窗映進雪後初晴的天色光,卓越五官在這種自然光線的加持下越發顯得英俊逼人。
「我送你回去吧。」他難得用那種尊重商量的語氣詢問她的意見,倒是讓時泠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之前當然也有溫和的時候,但那種溫和更像是一種偽裝,徵求意見也只是走個形式,最後大多還是按他的想法來。
畢竟當錢權富貴達到一定程度,只要他想要,她的意願其實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司機呢?」時泠握緊了手機,還是沒忍住問了一聲。
屈柏青搭在方向盤的手握緊又鬆開,「司機家裡離這邊遠,過來還要一會兒,我陪你等會?」
「那就麻煩你送我回去了。」
這個時候去外面站著等顯然不現實,她穿的薄,估計沒一會就得凍成冰棍,在車裡等和讓他送她回去又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兩人在一個空間內獨處。
屈柏青唇角微不可聞的翹了一下,啞聲說了句好。
車輛慢慢啟動,窗外景色一點點變換,時泠視線落在搭在方向盤上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時,莫名頓了一下。
這副場景怎麼這麼眼熟?
「昨天去接我的也是你?」
屈柏青脊背微不可聞的一僵,還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我。」
她不喜歡他對她撒謊,那他就改掉。
時泠倒是沒有生氣,只是心情略微有點複雜,「那你怎麼不說?」
屈柏青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害怕你知道是我後就不願意上車了。」
這也不是沒可能,時泠有些不自然的避開他的視線,偏頭看向窗外。
這個時候路上倒是不怎麼堵車,屈柏青開的卻仍舊不快,半個小時後才把她送回喬然那裡。
時泠推開車門邁下車,「謝謝。」
屈柏青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聽見她這麼說,扶在車門上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一定要跟我這麼生分嗎,泠泠,我們是夫妻。」
說不定以後就不是了。時泠在心裡默默想。
不知道自己該些說什麼,她乾脆捏緊手裡的包帶轉身朝著小區里走,剛走兩步,又聽到屈柏青在身後開口:「準備在這裡住多久?」
時泠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去看,看見下了車的屈柏青靠在車門上,身上的黑色大衣幾乎和車身融為一體,朗矜眉眼沐浴在陽光下,和他的穿著形成鮮明對比。
見她看過來,他朝著她微微笑了一下,「我說過,不會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什麼時候想回家了記得告訴我,我再過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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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電梯上了樓,時泠還皺著眉在那想,屈柏青怎麼突然就轉變態度了,他是答應過她,但他當時說這話時也明顯是在敷衍她,現在竟然真的照做了。
難不成是砸那一下把他砸醒了?
還是說,他又在偷偷耍什麼花招?
不怪她多想,實在是屈柏青這個人太反覆無常了,骨子裡的掌控欲又強到令人髮指,她實在想不到他會就這麼輕易放手。
「發什麼呆呢,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不記得密碼了?」
時泠如夢初醒的抬起頭,喬然一手扶著門一手拎著垃圾,滿臉狐疑的看著她。
「沒事。」她若無其事的搖了下頭。
喬然將準備帶下樓的垃圾放在了地上,叉腰看著她,「你這可不像沒事的模樣,屈柏青送你回來的?」
時泠安靜片刻,默默點了下頭。
「他傷好了嗎,怎麼又陰魂不散的纏上你了?」
「算了,先別說了,等我下樓扔個垃圾回來,你再把昨天去他家裡都發生了什麼完完整整的跟我說一遍。」
…………
……
喬然抱著抱枕盤腿坐在沙發上,沒忍住蹙了下眉,「他真的這麼說?」
時泠坐在她對面點了點下,「你也覺得不怎麼可信對吧。」
喬然嗤了一聲:「他的話要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
時泠顯然深有同感,「我看他現在裝的挺大度的,那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看他什麼時候裝不下去暴露真實面目。」
喬然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準備去廚房洗點水果,打開冰箱才發現,之前買的東西基本上不剩什麼了,「家裡沒菜了,等會一起出門買點?」
時泠低頭看了眼手機,頭也不回道:「好呢。」
半個小時後,裹的嚴嚴實實的兩人騎著小電車出了小區,時泠坐在車后座上仍舊擋不住寒風,鼻尖被吹的紅通通的。
「你騎慢一點。」風太大,她乾脆趴在喬然耳邊喊。
喬然放慢了車速,故意道:「什麼,你說再快一點?」
時泠乾脆直接把凍的冰涼的兩隻手往她脖子裡塞,「對,再快一點。」
喬然被冰的一個激靈,一邊笑一邊威脅,「好你個時泠,敢把手放我脖子裡取暖,等會回家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笑聲伴隨著小電車越走越遠,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車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年輕女孩的臉龐。
她死死扣著車窗邊緣,用力到指尖顯出幾分失血的青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裡面流露出近乎實質化的怨毒。
「時泠,原來你沒死啊。」
「我媽因為你坐了這麼多年牢,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到現在都還沒出來,你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