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司煜丞果然信守承諾，沒有干涉過半句姜珞的啦啦隊排練。
姜珞從小練舞，基本功紮實，體態和節奏感在一眾女生里格外突出，學校直接敲定她擔任本次籃球聯賽的啦啦隊隊長。
按照學校安排，啦啦隊成員每天下午可以提前一節課離班，前往舞蹈室集中排練。
報名的人很多，經過層層篩選，最後只留下二十個女生，全是高一、高二的女生。
姜珞覺得，這群小姑娘大半都是衝著陸樊來的。
自從陸樊轉來天翼，憑著籃球天賦和痞帥的長相，在低年級女生里人氣極高。
好幾次排練中途，陸樊都特意跑到舞蹈室門口閒逛，美其名曰過來看看姜珞，順便觀摩排練，想知道她準備怎麼給自己加油。
可他只要往門口一站，教室里所有女生都會下意識分心，一個個臉紅心跳、眼神躲閃，動作頻頻出錯，根本沒法專心排練。
次數多了，姜珞直接放了狠話，勒令陸樊不許再隨便來舞蹈室打擾訓練，這才算清靜下來。
這天訓練休息間隙，幾個學妹圍在一起閒聊。
一個叫陸紫檸的高一學妹湊到姜珞身邊，小聲開口發問：「學姐，陸學長和你關係很好嗎？」
此時姜珞正扶著把杆熱身，修長的雙腿筆直舒展，穩穩搭在欄杆上，身形線條乾淨利落。
她聞言淡淡應聲：「還行，從小就認識的朋友。」
陸紫檸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八卦和好奇，小心翼翼追問。
「那……陸學長是不是喜歡你啊？」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個壓腿休息的女生立刻紛紛湊了過來，全都豎著耳朵等著聽答案。
姜珞猝不及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連忙擺手解釋，「別瞎猜，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這話可千萬不能傳出去，要是被司煜丞聽到，她絕對沒好果子吃。
不等學妹們繼續追問，同班的白茜適時開口解圍。
「你們可別亂起鬨，咱們隊長的男朋友，是高三年級第一的司煜丞學長。」
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一眾學妹紛紛收起了八卦的心思，眼裡多了幾分瞭然。
姜珞趁機開口打斷話題，收起熱身的動作，拍了拍手。
「好了，休息結束，全員到中間集合，我們把昨天排的動作完整過一遍。」
這次的啦啦操主打熱情元氣的風格，適合籃球聯賽的賽場氛圍。
姜珞特意參考了很多優質的國外啦啦操編排，設計的動作觀賞性強、節奏快，但難度也偏高。
訓練了幾天之後，幾個舞蹈基礎薄弱、肢體不協調的女生實在跟不上進度，反覆練習依舊頻頻失誤，只能主動退出。
幾番淘汰下來，原本二十人的隊伍，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十二個女生。
距離籃球聯賽開幕還剩半個月時間，姜珞除了日常排練，還要對接校方，統計尺碼，聯繫廠家定製統一的啦啦隊隊服，每天忙得團團轉。
她的訓練時間固定到傍晚六點結束，整整半個月，無論多忙，司煜丞每天都會準時守在舞蹈室樓下等她放學，從未間斷。
時間久了，姜珞心裡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這天傍晚，她收拾好書包走出舞蹈室，看著等在樓下的司煜丞，忍不住開口。
「你公司要是很忙就先回家吧，不用每天等我到這麼晚的。」
司煜丞沒有回話，只是默默上前，自然地接過她的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最近司煜丞接手了公司很多事務，兩頭奔波格外忙碌。
司叔叔遠在國外，特意給司煜丞安排了專屬司機。
這段時間，兩人上下學都是坐司煜丞的專車往返。
傍晚六點半，車子準時抵達家中。
司煜丞陪著姜珞吃完晚飯，沒來得及休息，接了一通公司電話，又匆匆出門趕去處理工作。
客廳里安靜下來，看著司煜丞匆忙離去的背影，林霜忍不住微微皺眉，轉頭看向身旁的姜暮生，語氣滿是擔憂。
「老公，小丞最近也太忙了。他也還是個孩子呢，怎麼就把集團這麼重的擔子丟給他了。」
姜暮生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凝重，眼底滿是無奈。
「瀘州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也是沒辦法。不然也不會在股東大會上，直接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到小丞名下，他這是提前鋪路，在做最壞的打算。」
「他還在瑞士治病？」林霜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擔憂愈發濃重。
在外人看來，司煜丞成熟穩重、遇事冷靜，處事比同齡人老練百倍。
可在他們這些長輩眼裡，終究只是個沒成年的孩子，獨自扛下集團偌大壓力，實在太過辛苦。
「嗯。」姜暮生點頭，語氣沉重，「前幾天剛做完一場大手術，現在還在醫院休養，身體狀況一直不穩定。」
說著，他從隨身的文件袋裡抽出一份保密合同，遞到林霜手裡。
林霜疑惑地接過，越往下看，神色越震驚，最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份正式合作合同，啟丞生物作為甲方，向姜暮生夫婦的瓊琚科技開放了核心在研項目——「景樞」可降解鎂合金骨釘的全部資料。
完整設計圖紙、力學性能數據、所有動物實驗報告，毫無保留全部公開。
並且指定瓊琚科技為唯一塗層技術合作方，全權負責核心研發工作。
合同條款寫得清清楚楚，要求乙方研發仿生複合功能性塗層，嚴格達標各項高端醫療技術指標，配合完成中試驗證，出具合規的標準化作業流程。
最讓人動容的是權益分配條款，字字都藏著極致的誠意。
核心產品上市後，七成淨利潤歸啟丞生物，三成利潤永久分給瓊琚科技。
除此之外，乙方擁有塗層技術在牙科、心血管支架等非骨科領域的全部自主開發權，甲方無權干涉。
最後還有重磅的里程碑激勵：只要按時完成醫療器械註冊受理，甲方無償提供八千萬無息借款，助力乙方擴建標準化生產線。
林霜看完，久久說不出話，鼻尖微微發酸。
姜暮生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沙啞。
「瀘州哪裡是在談合作，他這是在跟我們託孤啊。」
他看得太透徹了。
開放全部核心圖紙和實驗數據，是把自己畢生打拼的核心家底攤開在他們面前，是百分百的信任。
專利署名全部留給他們，不是談利益，是知道他一生深耕技術、不貪錢財，唯獨在意科研名聲，所以把最體面的名望留給他們，只求日後他們能多照拂司煜丞幾分。
三成的永久分紅，哪裡是合作收益，分明是給司煜丞留的後路，是託付孩子的「護心錢」。
無息借款、扶持擴建產線，是拼盡全力鋪好後路，哪怕自己不在了，未來三年、十年，他們依舊和司煜丞捆綁在一起，有人護著他、陪著他。
這份合同里，每一條看似公平的商業條款，背後都藏著司瀘州未曾說出口的懇求。
託孤的底色是卑微的愛，一個將死之人，最大的體面不是把公司做到多大，而是他低下頭，向兩個非親非故的人，請求他們愛他的兒子。
姜暮生想起手術前夕，司瀘州拖著病體給他打的那通跨國電話。
電話尾聲，男人虛弱沙啞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我這一生，對得起股東、對得起員工、對得起跟我打天下的兄弟，唯獨對我兒子，我虧欠太多。」
「他母親走得早，我除了給他錢，什麼都沒給過他。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他一個人坐在我那張辦公桌後面，身邊連一個願意對他說『你錯了』的人都沒有。 」
「阿丞性子隨我，太硬、太倔，寧折不彎，從來不會低頭求人。你們夫婦脾氣溫和，能包容他、忍讓他。」
「我若有不測，每年除夕，麻煩你們喊他來家裡吃頓餃子。」
「別讓他一個人過年。」
「他最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