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司煜丞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手機突然響起，是司瀘州的特助陳嶼打來的越洋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里傳來陳嶼帶著濃濃疲憊和哽咽的聲音，壓抑又沉重。
「小丞……司總這次做完手術後，情況一直不大好……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滿是忐忑。
「司總術前特意叮囑我，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但他現在的狀態實在太差，實在瞞不住了，我怕這次……」
後面的話陳嶼沒有敢說完，但司煜丞聽懂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驟然收緊，骨節微微泛白，握著手機的手力道越來越重。
沉寂幾秒後，他嗓音低沉冷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所以他前段時間，才那麼著急把公司股份轉到我名下。」
「阿丞，司總這些年一個人撐著這麼大的集團，過得很不容易…」
陳嶼的聲音帶著心酸，想要替司瀘州辯解幾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眼前這個少年才十七歲，本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早早扛起家族重擔，他實在不忍心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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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煜丞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平穩，已然做好了決定。
「我明天一早就飛瑞士。」
掛斷電話，偌大的總裁辦公室只剩一片寂靜。
司煜丞站在啟丞集團二十九層的落地窗前，抬眼望向夜空高懸的明月。
夜色沉沉，月光清冷。
他忽然在想，這麼多年，父親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公司，日復一日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看著同樣的月色，是不是也常這般孤獨、沉重。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沒亮，一切都籠罩在夜色里。
司煜丞沒有驚動任何人，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趕了最早一班飛往瑞士的國際航班。
臨行前，他給姜珞發了一條簡短的微信，告訴她自己臨時有事，需要出國一段時間，叮囑她在家好好學習，認真準備月考，不許鬆懈偷懶。
姜珞是第二天清晨起床，刷手機時才看到這條消息。
她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平日裡車廂里總是熱熱鬧鬧，今天卻格外安靜。
她抬頭看向正在開車的姜暮生，輕聲開口詢問。
「爸，司叔叔的身體，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姜暮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沉默的女兒，心頭微嘆，語氣沉重。
「嗯，情況很不樂觀。」
「哦。」姜珞低低應了一聲，緩緩低下頭，心裡莫名堵得慌，格外替司煜丞難過。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獨自去面對所有未知的結果。
姜珞原本以為，司煜丞最多去一個星期，處理完事情就會回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離全市高中籃球聯賽開賽，只剩短短几天，司煜丞還是沒消息。
籃球聯賽正式開賽當天，賽場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全校各個年級的學生都聚集在體育館內，吶喊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到極致。
姜珞坐在看台側邊的休息區，眼神放空，微微有些走神，腦子裡全是遠在瑞士的司煜丞，心緒怎麼也安定不下來。
「珞珞，發什麼呆呢？」
一旁的蘇果果湊過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斷了她的思緒。
姜珞回過神，輕輕搖頭。
「沒事，是不是快到我們啦啦隊上場了？」
「還早呢，比賽剛打沒多久，離中場休息還有十分鐘。」蘇果果一邊說著，一邊嘴裡不停，左手拿著奶茶，右手攥著小蛋糕，吃得不亦樂乎。
姜珞看著她圓乎乎的臉蛋，無奈抬手捏了捏，手感愈發軟糯圓潤。
「果果，你再這麼吃下去，真的要變成小圓球了。」
蘇果果瞪著圓圓的眼睛，理直氣壯。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負！」
姜珞無奈失笑，轉頭看向燈火明亮的賽場中央，將注意力落在賽場上。
場上兩隊激烈角逐，你來我往，節奏飛快。
其中最亮眼的身影，莫過於穿著十九號球衣的陸樊。
他額前戴著黑色髮帶，手腕繫著運動護腕，每一次衝鋒、過人、突破都迅猛利落。
對手往往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帶球繞到對方身後，身姿輕盈利落。
找準時機，陸樊踮腳起跳，手腕發力，三分球精準入框！
空心落網的瞬間，全場瞬間沸騰。
天翼中學的學生集體站起身歡呼吶喊，聲勢浩大，就連隔壁二中不少女生，也忍不住悄悄為他鼓掌加油。
進球後的陸樊微微側頭，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看台邊的姜珞身上。
少年眉眼張揚，意氣風發，對著她露出一抹明亮耀眼的笑容，耳垂的細碎耳釘在賽場燈光下熠熠生輝，格外惹眼。
姜珞身邊一眾啦啦隊學妹瞬間淪陷，扯著嗓子尖叫歡呼，聲音震耳欲聾。
姜珞被吵得無奈，只能抬手輕輕堵住耳朵，心緒依舊有些飄忽。
很快，裁判哨聲響起，上半場比賽結束，中場休息時間到。
「上場了！」
姜珞收回所有雜念，迅速起身整理隊形，帶著十二名啦啦隊員有序入場。
輕快熱烈的背景音樂響起，四列女生從賽場兩側整齊跑進場地。
紅白拼接的短款上衣，搭配乾淨的白色百褶裙，每個人高馬尾上都繫著同款式的蝴蝶結，跑動間蝴蝶結輕輕晃動。
姜珞站在隊伍正中央，是全場最亮眼的中心位。
鼓點落下，她率先抬手起勢，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拖沓。
手腕翻轉、抬手伸展，指尖帶風，力度恰到好處。
兩側隊員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手臂打開的角度分毫不差，裙擺揚起落下的弧度都完全一致，看得人賞心悅目。
全員蹲起動作整齊壓到最低，腿部線條緊繃有力，轉身時高馬尾甩出利落的弧線，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踩在節拍上，毫無差錯。
中途前排一個短髮學妹稍稍緊張，動作慢了半拍，沒能跟上整體節奏。
姜珞餘光瞬間捕捉到失誤，不動聲色調整節奏，在下一個八拍時，刻意多壓了一次節拍，默默充當全隊的移動節拍器，悄悄帶著落拍的隊員跟上整體進度。
音樂切入高能副歌，全隊同步高踢腿，十二條長腿齊齊抬至齊胸高度，白色裙擺整齊揚起又利落落下，像風吹過整片整齊的麥田，視覺效果極震撼。
臨近音樂最高潮，隊形瞬間散開，所有隊員向兩側後撤，唯獨姜珞留在場地正中央。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全身心投入舞蹈之中。
原地輕輕起跳，空中完美轉體一百八十度，腰背向後舒展反弓，雙臂徹底展開，姿態舒展又漂亮。
落地瞬間無縫銜接下一個動作，連續兩個利落的後空翻，第三個落地時稍稍偏了半寸，她憑藉多年舞蹈功底，靠腳踝力道穩穩擰回重心，穩穩落地，沒有絲毫晃動。
後續動作節奏越來越快，銜接越來越密，她身姿輕盈靈動，像一枚不停旋轉的硬幣，每一次騰空、每一次落地，都精準踩在鼓點之上，穩得無可挑剔。
最後收尾節拍落下，她單膝跪地，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撐在膝蓋上，左手利落抬臂揮向觀眾席，定格最後一個帥氣的動作。
下一秒，全場口哨聲、歡呼聲、掌聲轟然炸開，響徹整個體育館。
賽場燈光落在她身上，姜珞微微喘息，胸口輕輕起伏，鼻尖覆著一層薄薄的細汗，幾縷碎發黏在唇角。
場內聲勢漸漸平息，她才緩緩站起身，輕輕拍掉膝蓋上的灰塵，跟著隊員隊伍小跑退場。
跑動途中，高馬尾上繫著的蝴蝶結不知何時鬆了，滑落下來搭在肩頭。
她抬手輕輕一拽，直接將蝴蝶結扯了下來，攥在了手心裡。
喧鬧的賽場、熱烈的歡呼、耀眼的燈光，所有人都在盡興歡呼，可她心裡，總覺得空空的。
在跳舞時，她總下意識去找觀眾席上有沒有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但司煜丞始終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