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宅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薄肆廚房裡忙碌。
薄母沒留他們在老宅吃飯,他們也不想在老宅吃飯。
沈嫿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切菜的側影,暖黃色的燈光籠在他身上,將他稜角分明的五官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阿肆。」
「嗯?」
「我很喜歡這樣。」沈嫿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的,不用應付別人,也不用想那些煩心事。」
薄肆切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起,聲音也放柔了幾分。
「怎麼了,今天累了?」
「有一點。」沈嫿的聲音悶悶的。
薄肆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刀,轉過身來,反手攬住她的腰,低頭看著她。
「累的話,吃完飯就早點休息。」
沈嫿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猶豫。
「阿肆……許秧她,以後要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嗎?」
薄肆不解:「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嘛。」沈嫿垂下眼帘,語氣帶著一絲委屈,「我不是不喜歡她,就是……總感覺她好像不太喜歡我。今天在老宅,她對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薄肆。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她才這麼討厭我?」
薄肆眉頭微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別想多了,不是你的問題。」
這些天來,許秧的種種行為,他都看在眼裡。
從巧克力那件事開始,再到今天下午她拿著那些材料咄咄逼人的樣子。
那個曾經他以為單純乖巧的女孩,似乎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陌生起來。
「嫿嫿,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薄肆的聲音低沉、篤定,「有些問題,不在你身上。」
「小秧長大了,心性似乎也變得不好起來。」
但他並不打算去糾正許秧,他養她這麼大已然是仁至義盡了。
當年她爸病逝,她媽拋棄她改嫁,一個小孩沒有家,他給了她住的地方已然是很好了。
往後她變成什麼樣,活成什麼樣都與他無關了。
沈嫿聽著他的回答,心裡十分滿意。
她自然知道,許秧一次次在薄肆面前失態,已經讓這個原本對侄女抱有幾分疼愛的男人,生出了越來越多的失望。
她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讓許秧自己把那些情緒釋放出來,讓薄肆自己看見,就足夠了。
「那……她什麼時候搬出去?」沈嫿又問了一句。
「我催一下那邊裝修的進度。」薄肆轉身繼續切菜,「不會太久了。」
沈嫿滿意地彎了彎唇角,沒有再多問。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薄肆做了三菜一湯,雖然簡單,但都是沈嫿愛吃的。
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沈嫿低頭扒飯的時候,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薄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發件人的備註名是——hh的狗。
薄肆的眼神微微一頓。
這微信名怎麼有些熟悉。
頭像也像是男性用的。
以前好像沒有在她手機裡面看到過。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繼續夾菜,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微信有古怪。
沈嫿看見那個備註的時候,下意識看向薄肆,他表情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但他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筷子懸在半空的那零點幾秒,出賣了他內心的波動。
沈嫿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沒想到裴妄會在這時候給她發消息。
但緊接著,她又釋然了。
薄肆的好感度,目前已經漲到了95。
這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一個相當穩固的程度。
即便有一些小小的波瀾,也不會輕易動搖他對她的信任。
更何況,遲早要讓薄肆知道裴妄的存在,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沈嫿不著痕跡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繼續吃飯。
吃完飯,薄肆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沈嫿這才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那條消息。
hh的狗:【老婆,你猜猜我的微信名稱是什麼意思?】
沈嫿直接發了一個句號過去。
【。】
她才不猜。
幼稚。
對方秒回。
hh的狗:【是「嫿嫿的狗」。你怎麼連這個都猜不到?老婆真笨】
沈嫿:「……」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對方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這次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輪廓分明的鎖骨上。
他裸著上半身,沒有穿衣服,白皙的肌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胸肌和腹肌的線條清晰分明,八塊腹肌整齊地排列著,人魚線一路延伸進圍在腰間的浴巾邊緣。
照片的左胸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hh的狗:【我剛才洗澡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好疼,要老婆吹吹~】
沈嫿看著屏幕上的照片,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三秒鐘。
她又不是真的十幾歲的小姑娘,什麼八塊腹肌人魚線沒見過?
這種拙劣的炫耀手段,對她來說連波瀾都算不上。
她面無表情地打字:【光拍上半身算什麼本事?拍全身。】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復。
然後,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hh的狗:【你確定?】
沈嫿:【不確定就別拍了,洗洗睡吧。】
她正要把手機放下,對方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
她點開聽了一下,是一聲低低的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老婆,你等著。」
還好她是戴著耳機的。
差點就暴雷了。
沈嫿沒再理會,隨手把手機屏幕關掉,扔在沙發上。
剛抬起頭,就看到薄肆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塊乾燥的布擦了擦手指:「在跟誰聊天?」
他問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她扔在沙發上的手機。
「一個朋友。」
沈嫿泰然自若地回答,沒有再多的解釋。
薄肆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沈嫿在心裡暗笑了一聲。
薄肆這個人,越是心裡有什麼,面上就越是裝作若無其事。
他剛才那句話雖然問得漫不經心,但她能感覺到,他已經在意了。
只是以他的性格,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沒有關係。
慢慢地,總會讓這些線頭一點一點浮出水面的。
到時候薄肆漸漸的會接受另一個人的存在。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路過薄肆身側的時候,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我去洗澡了。」
薄肆嗯了一聲,目光依然停留在手裡的文件上。
只是在她轉身離開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上,看了幾秒鐘,又移開了。
他的手機在震動。
他拿出來一看,是備註為「老婆的狗」發的消息。
這人是裴妄。
他對於熟悉的人不喜歡打備註,一般都是原始的微信名稱。
薄肆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裴妄這麼立志於當狗。
以前好像是女朋友的狗。
後面改了也算什麼什麼的狗。
等等,hh的狗?
薄肆被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嚇到了,隨即又否認了。
不可能是裴妄,裴妄早就說過自己有心上人了,好像還不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