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你聞到沒有?」
沈嫿壓低聲音問。
顧清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井底的空間比上面看著要大得多,四面都是青黑色的石壁,上面長滿了濕滑的青苔,腳下是一條狹窄的甬道,通向深處。
甬道兩壁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銅燈,但燈早已熄滅,只有幾縷幽綠的火光在燈芯上跳動,映得整個甬道陰森森的。
「跟緊我。」
顧清辭低聲說,長劍已握在手中,劍身泛著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嫿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緊了幾分,另一隻手摸進儲物袋,指尖扣住一枚法器。
她雖然修為低微,但云衍仙尊給的那些法器都是好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
兩人沿著甬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圓形石室。
石室正中盤坐著一個身影,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袍子,臉上沒有戴面具,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他的五官看著年輕,但眼底卻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睜開眼,看到兩人,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陰森的笑。
「沒想到,你們竟然能找到這裡來。」
顧清辭停下腳步,長劍橫在身前,目光冷厲。
「你就是那個給周公子種下魔種的人?」
那人緩緩站起身,身形瘦削,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力。
「是又如何?你們以為,除掉我一個分身,就能阻止魔尊的大業了?」
「魔尊?」沈嫿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昨晚夢裡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玄色身影,「你們魔族到底有什麼陰謀?」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小丫頭,你還沒資格知道。」他說著,周身忽然湧出濃重的黑氣,將整個石室籠罩其中,「既然你們送上門來,那就別走了。」
黑氣翻湧,化作無數道利爪朝兩人撲來。
顧清辭冷哼一聲,長劍一振,劍光如虹,將那些利爪盡數斬斷。
沈嫿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黑氣越來越近,手心全是汗。
她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法器,捏碎。
一道金光炸開,將撲到近前的黑氣震散。
那魔人顯然沒料到她會出手,被金光逼得後退了一步,眼底閃過一絲驚怒。
「你倒是有些好東西。」他盯著沈嫿手中的儲物袋,目光貪婪,「不過,區區法器,還奈何不了我。」
他說著,雙手結印,黑氣猛地凝聚,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蟒,張著血盆大口朝兩人咬來。
顧清辭不退反進,長劍橫斬,劍光如月,將黑蟒從中劈開。
但那黑蟒被劈開後並未消散,反而分裂成兩條,一左一右朝兩人夾擊而來。
「嫿嫿,小心!」
顧清辭一把將沈嫿拉到身後,長劍連斬,將兩條黑蟒逼退。
沈嫿被他護在身後,心跳如擂鼓,她看著顧清辭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躲著。
她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裡又摸出兩枚法器,同時捏碎。
兩道金光炸開,化作兩柄光劍,朝那魔人疾射而去。
魔人沒料到她還有後手,被光劍擊中肩頭,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了一下。
「嫿嫿,做得好。」
顧清辭讚許道。
沈嫿被他誇得心裡微微有些驕傲,又摸出一枚法器捏碎。
這次是一道金光罩,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黑氣撲上來,被金光罩擋住,滋滋作響。
魔人見兩人配合默契,眼底閃過一絲焦躁。
他忽然尖嘯一聲,周身黑氣猛地暴漲,整個石室都開始震顫。
顧清辭神色一凝,長劍橫在身前,劍身泛起一層耀眼的銀光。
「嫿嫿,退後。」他說。
沈嫿依言後退了幾步,攥著儲物袋,緊張地看著他。
只見顧清辭身形一閃,長劍化作一道銀虹,直取那魔人咽喉。
那魔人抬手格擋,黑氣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牌,卻被劍光一擊而碎。
長劍去勢不減,刺入他肩頭,帶出一攤黑色的血。
魔人慘叫一聲,身形後退,卻被顧清辭步步緊逼。
他劍勢凌厲,每一劍都帶著凜冽的殺意,那魔人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黑色的血淌了一地。
「說,」顧清辭長劍橫在他頸間,聲音冷得像冰,「魔族到底有什麼陰謀?」
那魔人看著他,嘴角忽然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你……以為我會說?」
顧清辭劍尖微壓,在他頸間劃出一道血痕。
「你可以不說,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魔人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悽厲而瘋狂。
「魔尊大業,指日可待!你們這些修仙之人,遲早都要跪在魔尊腳下!」
他說著,周身黑氣猛地炸開,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石室中肆虐。
顧清辭臉色一變,長劍急收,一把拉住沈嫿,將她護在身後。
金光罩在那股力量衝擊下劇烈震顫,幾乎碎裂。
等黑氣散盡,那魔人已經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他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灰燼,最終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灰袍。
沈嫿愣愣地看著那件灰袍,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他自毀了?」
顧清辭點了點頭,收回長劍,面色沉凝。
「他寧可死,也不肯說出魔族的目的。看來這件事,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
沈嫿心裡一沉,想起昨晚那個夢,又想起夢裡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玄色身影。
「大師兄,」她輕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顧清辭沉默片刻,說:「先去拔出周公子體內的魔種。然後回客棧,和柳如霜他們匯合。」
沈嫿點了點頭,跟著他原路返回。
兩人從井底爬上來時,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嫿眯了眯眼,覺得從陰森的地底回到陽光下,像是做了一場夢。
顧清辭帶著她回到周公子房中。
周公子還躺在床上,面色依舊灰白,但比昨晚看著稍微好了一些。
顧清辭走到床邊,伸手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指尖泛起一層白光,緩緩沒入周公子體內。
沈嫿站在一旁,看著那層白光在周公子體內遊走,像是水波一樣緩緩滌盪著每一寸經脈。
約莫一炷香後,周公子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響,散發出一股腥臭的氣味。
顧清辭收回手,那層白光也隨之消散。
周公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血色,他緩緩睜開眼,看著兩人,聲音虛弱卻清晰。
「我……我這是……」
「邪祟已除。」顧清辭說,「公子好生休養,幾日便可恢復。」
周公子聞言,眼眶一紅,掙扎著就要起身行禮。
「多謝大夫救命之恩!」
還好他運氣好,遇到了厲害大夫,否則他命休矣。
顧清辭扶住他:「不必多禮。公子好好休息便是。」
兩人走出房門,正好撞見周老爺和周夫人匆匆趕來。
看到兒子面色好轉,周老爺激動得差點跪下來。
「大夫!您真是神醫啊!我兒這病,不知請了多少名醫都治不好,您一來就好了!」
顧清辭擺了擺手。
「周老爺言重了。令公子的病已無大礙,好生調養便是。」
周老爺連連點頭,又吩咐管家取來一百兩銀子,雙手奉上:「大夫,這是謝禮,還請收下。」
顧清辭卻退了回去。
「不必。行醫濟世,本就是緣分。遇到便是緣分,周老爺不必客氣。」
主要是宗門有令,不可以收取普通良善百姓的錢財。
周老爺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經常布施。
周老爺還想再推,顧清辭已帶著沈嫿轉身離開。
走出周府大門,沈嫿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朱漆大門,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大師兄,」她輕聲問,「你說那魔人說的『魔尊大業』,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清辭沉默片刻。
「暫時還不得而知。先回客棧,和蘇景明他們匯合再說。」
兩人回到客棧時,柳如霜他們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看到兩人回來,柳如霜站起身,目光在顧清辭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他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清辭師兄,你們沒事吧?」
顧清辭點了點頭:「沒事。你們那邊查得怎麼樣?」
蘇景明開口道:「我們在城東和城西各發現了幾處魔氣殘留,也遇到了幾個被種下魔種的凡人。沒有找到魔人本體,便先幫那些人解了魔種。」
白景行補充道:「那些被種下魔種的人,都是身體虛弱、陽氣不足的凡人。看來那魔人是專門挑這樣的人下手。」
顧清辭聽完,眉頭微皺。
「我這邊也遇到了那魔人的本體,但他寧死也不肯說出魔族的目的,只留下一句『魔尊大業指日可待』便自毀了。」
柳如霜神色一凝。
「魔尊?幾百年前天魔大戰之後,魔界不是已經被封印了嗎?」
「封印只是暫時的。」顧清辭說,「若魔尊真的在暗中謀劃什麼,恐怕不久之後,修真界又要不太平了。」
眾人沉默了片刻。
沈嫿站在顧清辭身邊,心裡卻翻湧著那個夢。
應該只是夢而已。
她甩了甩腦袋,把那些念頭壓下去,聽見顧清辭說:「此事重大,我先傳訊給師尊,看看他怎麼說。」
他說著,取出傳訊玉簡,注入靈力。
片刻後,玉簡亮起,傳來雲衍仙尊清冷的聲音。
「知道了。你們先回來,為兩個月後的秘境開啟做準備。」
顧清辭應了一聲,收起玉簡。
一個弟子聽到「秘境」兩個字,心裡一動:「大師兄,什麼秘境?」
顧清辭看了他一眼。
「百年一度的秘境即將開啟,各宗都會派弟子前往。師尊讓我們先回去準備。」
弟子點點頭,表示了解。
柳如霜想了想,問:「清辭師兄,你們在周府,可有查到什麼別的線索?」
顧清辭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不過那魔人臨死前說了一句話,『魔尊大業指日可待』。恐怕魔族那邊,已經在暗中行動了。」
柳如霜臉色微變:「那我們得儘快回宗門,看掌門他們是否有計策。」
顧清辭點了點頭。
「嗯,明日一早便啟程。」
*
回到青雲宗那日,天朗氣清。
沈嫿遠遠看見那熟悉的牌樓,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的踏實感。
她以前從不覺得宗門有多好,可這次下山走了一遭,倒覺得連山門前的石階都親切了幾分。
顧清辭走在她身邊,肩頭的傷已經好了大半,神色也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兩人並肩穿過山門,沿著青石階往上走,迎面碰見幾個外門弟子,見到顧清辭都恭敬地行禮,又好奇地看了沈嫿一眼。
「大師兄,」沈嫿小聲說,「他們看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顧清辭笑了笑:「大概是沒想到你會主動下山吧。你以前可是連房門都不願意出的。」
沈嫿嘿嘿一笑:「那不是以前嘛。」
兩人先去主峰向雲衍仙尊匯報情況。
主峰依舊清冷,雲衍仙尊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盞茶,見兩人進來,目光先落在沈嫿身上,又移到顧清辭身上,這才淡淡開口。
「回來了?」
顧清辭拱手行禮。
「師尊,此次下山除魔,途中遇到了一些變故,特來向師尊稟報。」
雲衍仙尊放下茶盞:「說。」
顧清辭便將狐妖之事、周府魔種之事,以及那魔人臨死前說的話,一一詳細稟報。
他提到沈嫿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嫿嫿這次很勇敢,若不是她及時用法器相助,我恐怕還要多費些周折。」
沈嫿站在一旁,被他這麼一夸,臉有些發燙,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是瞎扔的,還是大師兄厲害。」
雲衍仙尊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握著茶盞的指尖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看來這次下山倒是讓嫿嫿跟顧清辭之間多了幾分親近。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清辭。」
顧清辭應了一聲,又看了沈嫿一眼。
「嫿嫿,我先走了。你若是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沈嫿點了點頭:「好,大師兄慢走。」
顧清辭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門外。
雲衍仙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目光沉了沉,才轉頭看向沈嫿。
「你這次下山,倒是長進了不少。」
沈嫿撓了撓頭:「都是大師兄教得好。」
雲衍仙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沈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總覺得師尊的目光里藏著什麼,讓她心裡毛毛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師尊,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說。」
「我想去秘境。」沈嫿說,「我想修煉。」
雲衍仙尊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想去秘境?你不是向來最怕這些事嗎?」
沈嫿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這次下山,發現自己真的太沒用了。遇到危險,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別人身後。我不想這樣了。」
雲衍仙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柔意。
「秘境中確實有不少好東西。我記得有一處劍冢,裡面藏著許多上古遺留下來的名劍。你若想修煉,倒是可以去看看,尋一把適合你的本命劍。」
沈嫿眼睛一亮。
「真的嗎?那我可以去?」
雲衍仙尊點了點頭。
「嗯。兩個月後秘境開啟,你隨宗門弟子一同前往。但你要答應我,在秘境中不可莽撞行事,遇到危險便立刻退出。」
沈嫿連連點頭。
「我答應我答應!師尊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煉,不給你丟臉!」
雲衍仙尊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