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的動作停了。
他的嘴唇在她指腹下微微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有些茫然。
「女人來這個東西一般來幾天?」
周妄問。
聲音悶在她手指上,含混的,帶著一種罕見的、完全不在他知識範圍內的困惑。
蘇妗笑了。
從心底里漾出來的、帶著酒意和得意和一點點壞的笑。
蘇妗把手從他唇上移開。
手指沿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指尖蹭過他下巴上微微扎手的胡茬。
「一周。」她說,「有時候更長。看心情。」
周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什麼心情?這東西還看心情?」
蘇妗歪著頭,表情無辜。
「當然了。心情好就來得快,心情不好就來得慢。你讓我心情好,它就走得快。」
周妄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經過了一個複雜的變化過程——從困惑到懷疑,從懷疑到認命。
「那你現在心情怎麼樣?」周妄問。
蘇妗想了想。「還行。」
「還行是多行?」
「就是——不是特別好,也不是特別不好。」
「那它什麼時候走?」
蘇妗忍住笑,認真地看著他。
「你對我好一點,它就走得快一點。」
周妄閉了一下眼睛。
「蘇妗。」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啞得像砂紙。
「嗯。」
「你是不是在逗我?」
「沒有。」
蘇妗的表情真誠得不像話,「我從來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周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燥熱。
壓抑不住的燥熱。
「那你過來。」他說。
「幹嘛?」
「抱一下。」
周妄的聲音低下去,「就抱一下。不干別的。」
蘇妗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
「上次你說了就抱一下,然後你——」
「那是意外。」
「意外?你把手伸進我衣服里叫意外?」
周妄舔了舔唇,壞笑起來,耳尖那層薄紅卻出賣了他。
他那雙桃花眼半眯著,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嘴唇,最後停在她裙擺邊緣。
——那兩秒里,他腦子裡已經過了十幾遍畫面,每一遍都不堪入目。
「那次是不小心的。」他說。
「不小心?」蘇妗挑眉,「周妄,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周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盯著蘇妗裙擺露出的腿,那兩秒里他的耳尖從淺紅變成了深紅,紅得快要滴血。
「行,」他抬起頭。
「我承認。我不是不小心。我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故意的。」
蘇妗看著他。
「但是這次,」
周妄的聲音低下去。
「這次我真的不干別的,不騙你。我失眠都快一周了,整夜都睡不好。」
蘇妗靠在椅背里,雙手抱胸,看著他。
「你拿什麼保證?」
周妄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歪了下頭:
「我拿我這輩子再也硬不起來保證。」
蘇妗:「…………」
「夠狠了吧?」
他眨眨眼,一臉無辜,「男人發這種誓,等於把命根子押上賭桌了。」
蘇妗沒說話,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某個位置,停了一拍,又移回他眼睛。
「你這保證,」她慢悠悠地開口,「跟那種說我再賭就剁手的人有什麼區別?嘴上狠,手從來不斷。」
周妄被噎了一下。
蘇妗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彎了彎嘴角,伸手掐住他大腿內側。
周妄的呼吸驟然收緊,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他的身體在她指下繃緊了,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但他沒有躲,甚至往前湊了湊,好像她那一下不是掐,是摸。
爽了。
「掐得好,」
周妄的聲音啞了,湊到她耳邊,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拂過那片薄薄的皮膚,燙的。
「再往上一點。」
蘇妗鬆開手,推了他一把。「周妄,你是不是變態?」
「是。」他靠回椅背里,桃花眼彎著,嘴角翹著,渾身上下都寫著你奈我何四個字。
「但你不是今天才知道。」
「我以前以為你就是嘴賤。」
「現在呢?」
「現在發現你不止嘴賤。」
蘇妗盯著他,「你是從頭到尾都賤。」
周妄笑得胸腔都在震,伸手把她連人帶椅子拉近,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
「罵得好。繼續。」
蘇妗被他箍著,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掙了。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沉又快,嘴角彎了一下。
「周妄。」
「嗯。」
「你心跳好快。」
「被你掐的。」
「我掐的是腿。」
「那也疼。」
「……你疼個屁,你剛才明明爽到了。」
周妄低頭,嘴唇貼著她發頂:
「嗯,爽到了。你掐的,都爽。」
「我還能更賤,」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那種讓人骨頭髮酥的沙啞,「你信不信?」
蘇妗氣急了,伸手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襯衫,底下那層肌肉硬邦邦的,紋絲不動。
周妄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瞪他,嘴唇抿得緊緊的,胸口微微起伏。
那個表情分明是「我很生氣你別惹我」,可在周妄眼裡,那嘴唇抿緊的弧度、睫毛顫的頻率、連鼻翼翕動的節奏——全是勾引。
周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來,彎腰,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墊在她腿彎下面,一把把她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蘇妗的視野一陣晃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打橫抱在懷裡了。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你幹嘛?」
「抱著你睡。」周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彎著。
「這裡沒床。」
「回家。」
「周妄。」
「嗯。」
「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不放。」
「我心情不好。」
「所以我才抱你。」
「你抱著我怎麼穿鞋?」
周妄低頭看了一眼她光著的腳——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踢掉了。
兩隻腳懸在他臂彎外面,腳趾上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嬌嬌的。
「鞋不要了。」他說。
「那是我最喜歡的——」
「我的黑卡給你。」
蘇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笑了。
周妄抱著她穿過走廊,經過宴會廳門口的時候,有人看到了他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周妄沒看任何人,他就那樣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過那些驚訝的、好奇的、羨慕的目光。
走出大門的時候,夜風裹著樟樹香撲面而來。
蘇妗在他懷裡縮了一下,他把她又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冷?」他問。
「不冷。」蘇妗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你身上燙。」
周妄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司機看到他們出來,提前打開了后座的門。
周妄彎腰把蘇妗放進后座,她靠在座椅上,仰著臉看著他。
車門還開著,夜風灌進來,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腫著,眼睛裡有酒意,有笑意。
周妄彎下腰。
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座椅上,另一隻手幫她把安全帶的扣子拉過來。
咔嗒一聲,扣上了。
蘇妗以為他會順勢壓下來。
他會吻她,手會順著安全帶滑到她胸口,或者更往下。
這種事他做得出來,也不是第一次了——車裡、走廊、沙發上,他向來不分場合。
她的指尖悄悄攥緊了座椅邊緣。
可周妄沒有動。他直起身,順手把車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隔開了外面的夜風和目光。
他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坐進來,系好安全帶。
蘇妗愣住了。
她側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照進來的光里輪廓分明,下頜線繃著,喉結微微凸起,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上了車,坐正了,甚至沒有看她。
蘇妗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座椅。
她忽然覺得有點空。
剛才那幾秒里,她已經做好了被他纏上來的準備,身體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方便他得手。
然後他什麼都沒做。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你撐開了一把傘準備接一場雨,結果雲散了。雨沒來。傘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蘇妗看著他,抿了抿嘴。她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呼吸還帶著酒意,嘴唇還殘留著他剛才啄過來的觸感。
車子啟動了。
「周妄。」她叫他。
他偏頭應了一聲,「嗯。」
蘇妗的聲音壓低了,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你抱都抱了,腰也摸了,嘴也親了,現在跟裝什么正人君子?」
周妄眨了眨眼:「我確實沒幹別的。」
「你把手伸進我大腿——」
「那是意外。」
蘇妗笑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彎彎的,帶著酒意的餘溫,又亮又壞。
她的手從他胸口慢慢滑下去,指尖經過他的襯衫,一顆扣子,兩顆扣子,三顆,最後停在他皮帶扣上沿,停了一拍。
然後她的手覆上去,隔著那層布料,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周妄的呼吸驟然亂了。
他的腰腹繃緊了,像一張弓被驟然拉滿,喉間逸出一聲極短的、沒壓住的悶哼。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從慵懶變成危險,又從危險變成一種近乎投降的、破碎的柔軟。
「蘇妗。」
「嗯。」
「你是不是覺得搞我很好玩?」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凌亂的,紅著臉的,嘴唇被他咬得微微發腫的,不像她自己的臉。
「好玩。」她說。
周妄的嘴角彎了彎。
「那你繼續玩,」他的聲音啞了,低到像從喉嚨里碾出來的,「別停。」
他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那就多玩幾次。」
蘇妗看著他,挑了挑眉:「多玩幾次?周妄,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我現在月經。」
周妄臉頰酡紅表情色氣:「我知道啊。」
「知道你還說多玩幾次?」
「玩又不是只有那一種玩法,」他歪了下頭,笑得又壞又欠,「你手不還好好的嗎?」
蘇妗:「…………」
車裡的空氣悶得發燙。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滑進來,橘黃色的,落在她手背上,又滑走。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那隻覆在他身上的手。
庫里南擋板上升,密閉車廂內氣息曖昧。
……
周妄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結滾了一下,但沒出聲。
他的身體繃得死緊,像一張被拉滿的弓,連肩胛骨的輪廓都在襯衫底下清晰可見。
蘇妗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看著那些細小的骨節在皮膚底下起伏,看著他的呼吸頻率被她的動作牽動著。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他喉間壓不住的那點粗喘。
他忍得不太好。
呼吸越來越重,喉結滾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
他仰頭靠在她肩膀上,嘴唇微張,眼皮半垂著,目光渙散地看著車頂。
蘇妗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呼吸漏了一拍,然後整個人忽然鬆了。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肩塌了,頭仰著,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從深處滾出來的悶哼。
周妄閉著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汗從額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沒入髮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
那雙桃花眼裡的光散著,還沒收回來,像剛下過雨的水面,又濕又亮。
他抬眸看蘇妗,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軟得不像他。
「妗妗,」
他的聲音還啞著,沙沙的,「遞張紙給我。」
蘇妗抽出手。
手指上……
蘇妗偏頭從門邊抽了紙巾遞過去。
周妄接過來,低頭把自己的手擦乾淨,然後換了一張新的,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近乎鄭重。
紙巾裹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過去,從指腹到指縫,從指尖到指根。
蘇妗手上沾到的痕跡,被一點一點地清乾淨,連指縫裡都沒放過。
擦完,他把紙巾疊了疊放在一邊,又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低頭用嘴唇碰了一下她掌心最軟的那塊肉。
「蘇妗。」他叫她。
聲音還啞著。
「嗯。」
「你的手真好看。」
蘇妗看著他。
他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還貼著她的掌心。
「我喜歡你的手。但我更喜歡的人。」
蘇妗嘴角抽了一下,然後伸手又掐了他一把。
「那你閉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