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21章 花挑的漂亮

第121章 花挑的漂亮

2026-10-15 03:34:14 作者: 久冉1995

  周斯年沒有走。

  他從蘇妗家出來之後,下樓,拉開那輛紅旗轎車的后座門,坐進去,沒有發動。

  車窗開著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北京冬夜特有的乾冷。

  他靠在座椅里,看著樓上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看了很久。

  後來燈滅了,他就看著那扇暗下去的窗,繼續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凌晨兩點,也許是三點。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晨光從車窗滲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

  周斯年偏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扇窗——窗簾拉著,沒有動靜。

  他以為這一夜自己會失眠。

  過去五年,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但這一夜,他睡著了。

  沒有夢,沒有驚醒,沒有胃疼。

  一覺睡到大天亮。

  伸手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低頭找打火機,點著了。

  

  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齒間溢出來,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冷風扯散了。

  周斯年把煙抽完,把濾嘴掐滅在車載菸灰缸里,然後發動了車子。

  部里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走廊的燈光白晃晃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周斯年走進去的時候,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迎面走過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目光,微微頷首,叫了一聲周廳,側身讓開了。

  周斯年嗯了一聲,步伐沒變。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襯衫,一件極其不符合他風格的襯衫。

  頭髮打理過了,整整齊齊地往後梳,露出了乾淨的額頭。

  和昨晚那個濕淋淋地站在蘇妗家門口的狼狽男人判若兩人。

  但走廊里經過的每一個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一種微妙的、不敢多看的、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周斯年推開辦公室的門,坐下,打開電腦,拿起桌上積壓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翻。

  電話響了三次,他沒接。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不同的號碼,他看了一眼,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何晏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欲言又止。

  周斯年低著頭看文件,沒有抬頭。

  "周廳,"何晏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宅那邊來電話了。"

  周斯年翻了一頁文件。"嗯。"

  何晏等了兩秒,沒有等到下文,又說:"沈家也來人了。在會客室等了一上午。"

  周斯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

  他放下杯子,繼續看文件。

  何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十二點,沈維庸親自來了。

  門沒敲,直接推開,身後跟著兩個周斯年不認識的年輕人。

  周斯年抬起頭,看著沈維庸,嘴角那個弧度不冷不熱:"沈叔,有事?"

  沈維庸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像在壓什麼東西。

  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斯年,昨天的事——"

  周斯年靠在椅背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一份文件:

  "沈叔,您坐。"他說,"站著說話累。"

  沈維庸沒有坐。

  他看著周斯年,看著他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轉身走了。

  門沒有關。

  那兩個年輕人跟在後面,像兩條被主人拽走的狗,灰溜溜地出去了。

  一下午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家裡的電話。


  宋蘊打來的,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太穩:

  "周妄,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周斯年靠在椅背里,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語氣很淡:

  "知道。"

  宋蘊說:"你回來。"

  周斯年說:"不回。"

  宋蘊說:"沈家那邊——"

  周斯年說:"您處理就行,您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電話那頭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掛了。

  第二撥是沈家的人。

  來的是沈若清的一位堂叔,五十多歲,穿深灰色夾克,戴一副金絲邊眼鏡,坐在周斯年辦公室的沙發上,端著茶喝了兩口才開口:

  "斯年,你昨天的事,家裡很不高興。"

  周斯年正在看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來,歪著頭看他,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似笑非笑:

  "沈三叔,您說的是哪件事?"

  沈若清的堂叔噎了一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聲音沉了幾分:

  "你當眾逃婚,把若清一個人留在婚禮現場。你知道昨天來了多少人?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傳?"

  周斯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靠進椅背里,看著那位堂叔,語氣不高不低:

  "沈三叔,您說的是婚禮的事。"

  他頓了一下,"可我不是沒去嗎?"

  沈若清堂叔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看了周斯年兩秒,整了整衣領,留下一句:

  "你好自為之。"

  然後走了。

  第三撥是部里的人。

  領導來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周斯年說:"挺好的。"

  領導又說:"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就安心工作",

  周斯年說:"好的"。

  領導走了。

  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茶,打開電腦,把昨天沒看完的會議紀要調出來,一頁一頁地看完,簽了字。

  手頭的工作處理完了。

  周斯年簽了字,合上,放在一旁。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十幾條未接來電,幾十條未讀消息。

  他沒有打開任何一條,只點開了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下班了。你晚上想吃什麼?】發送。

  周斯年關了電腦,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那件大衣還是昨天穿的那件,皺得不成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也沒管,直接套上了。

  下班了。

  車開到蘇妗公司樓下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他沒有上樓。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靠在駕駛座里,偏頭看著那棟樓。

  【蘇氏國際】

  四個字鑲在大堂入口的深色大理石牆面上,字體克制,不張揚,筆畫乾淨利落,像她。

  整棟樓都是她的。

  他看了很久,從一樓數到頂層,每一層都亮著燈,加班的人還沒走。

  周斯年記起五年前她離開的時候,那時候,她身邊大概一個替她提行李的人都沒有吧?

  她就一個人拖著箱子。

  那時候周斯年恨過她,恨她走得乾脆,恨她不給他一個理由,恨她把他一個人扔在那段關係里。

  可現在周斯年坐在這裡,看著這棟樓,忽然覺得她沒走錯。


  蘇妗走得對。

  她要是不走,便不會有這棟樓,不會有蘇氏國際。她大抵會困在那段不對等的婚姻里,日復一日被磋磨,絕活不成如今這般樣—— 如一株勁竹,立於長風之中。

  周斯年心疼她。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心疼,是另一種

  ——像看見一棵樹在石縫裡長出來,根系扎進最硬的土裡,迎著風往上長,枝葉繁茂,樹幹上全是疤。

  他心疼她,但蘇妗不需要他心疼。

  她已經長成了自己的樣子。

  周斯年把視線從樓頂收回來。

  車窗降下來,夜風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嘴角那個弧度又彎起來,痞的,欠的,理直氣壯的,拿起手機打字:

  【妗妗,我來接你下班。】

  蘇妗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換成了夜間模式。

  暖黃色的光從天花板的燈帶里滲出來,把深灰色的地毯染成一片柔和的金棕色。

  她走得不快,一隻手搭在大衣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板沒吃完的胃藥,又收了回來。

  身後跟著幾個人

  ——企劃部的主管、財務的副總監、還有實習生林溪。

  林溪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在人群最後面,步子比其他人快了半步。

  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蘇妗在電梯口停下來,按了一下下行鍵。

  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從十八開始一格一格往下落。

  林溪跟在她身側:「蘇總,剛才那個方案我回去又改了一版,把您上次提的那幾點都加進去了,數據也重新核了一遍。您要是有空的話——」

  「發給亞男。」蘇妗說,「她看完了會跟我說。」

  林溪的嘴角弧度沒變,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隨即又亮起來,點了點頭:

  「好的好的,我這就發。」

  陳亞男從走廊另一頭迎上來,手裡拿著車鑰匙,自然的走到蘇妗身側,偏頭看了她一眼:

  「蘇總,車在樓下。您今晚去哪兒?」

  蘇妗正要開口,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劃開屏幕,看到那行字。

  【妗妗,我來接你下班。】

  她看著那行字,眯了一下眼。

  然後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轉頭對陳亞男說了一句:

  「車先不用了,我自己走。」

  陳亞男沒有多問,點了下頭:「那我送您到門口。」

  「不用。」

  蘇妗已經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她開口:

  「小垏,你現在在哪兒?」

  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翻書:

  「姐?我還在學校,老顧的課——」

  「翹了。」蘇妗打斷他,「來公司接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陸垏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中之後、又迅速變成警惕的微妙:

  「姐,你車呢?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別廢話。來的時候——」

  蘇妗頓了一下,「帶束花。你們學校門口那家花店還開著吧?」

  「開著……你讓我帶花幹什麼?」

  「讓你帶就帶。」

  蘇妗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裡。

  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樓層數字,嘴角那點弧度不深不淺。

  陳亞男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什麼都沒問,只在她進電梯前說了一句:

  「蘇總,明天客戶那份補充協議,我上午發您郵箱,還明天九點的會,我給您發了日程提醒。」

  "辛苦。"

  蘇妗點了下頭,沒有走進電梯。

  她抬手示意陳亞男她們先走,自己轉身穿過25層大堂側門,走上那片被夜風灌滿的露天平台。

  長安街的風從北邊灌進來,冷得扎人。

  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低頭點了,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半張臉,又滅了。

  煙霧從唇齒間溢出來,散進風裡,很快被扯碎。

  她沒看手機,沒就那麼夾著煙,靠在平台的欄杆上,看著遠處長安街上流動的車燈。

  她掐著時間,一根煙抽完,又等了二十分鐘,才轉身往回走。

  一樓。

  電梯門在她身後合攏。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看到她從側門進來,微微頓了一下,彎腰打了個招呼。

  蘇妗點了一下頭。

  玻璃門推開的一瞬間,夜風裹著城市的乾燥涼意撲面而來。

  她站在台階上,目光越過門前那條被路燈照得發白的街道,落在對面那輛黑色的車上。

  周斯年靠在駕駛座的門邊,手裡沒有煙,就那麼站著,一條腿微微曲著,大衣沒扣,夜風吹起他衣擺的一角又落下。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垂在額前,和白天那個規整的周廳長判若兩人。

  整個人被夜風裹著,有幾分像二十五歲那年蘇妗第一次在走廊里見到他的樣子。

  不得不承認,連夜風都毫無顧忌的偏袒這男人,風流倜儻,浪蕩不羈。

  周斯年偏偏渾然不覺,兀自笑得散漫,整個人被夜色浸出一身浪蕩氣,既招人恨,又挪不開眼。

  蘇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聽到了計程車停下的聲音。

  車燈從身後掃過來,黃色的一束,照亮了她面前的地磚。

  她偏過頭。

  計程車后座門被推開,陸垏從車裡跳出來,一隻手抱著一大束白玫瑰,另一隻手拎著書包,衛衣的帽子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陸垏跑上台階的時候,帶起一陣混著書頁和洗衣液味道的、乾淨而年輕的氣息,在蘇妗面前停下來,把花往她懷裡一塞,有點喘:

  「喏,花。學校門口那家,老闆娘認得我,給我挑的最好的。」

  白玫瑰,大朵大朵地開著,花瓣邊緣帶著一點晨露般的水汽。

  蘇妗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側臉被籠在一層薄薄的暖光里,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舒展笑意。

  遠處,周斯年的眉梢動了一下。

  蘇妗抬起眼睛看著陸垏:"謝了。"

  「花挑的漂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