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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奶狗弟弟

2026-10-15 03:35:33 作者: 久冉1995

  蘇妗到家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她站在玄關換鞋,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是陳亞男發的。

  ——明天上午的品牌方復盤會改到九點半,讓她別遲到。

  她回了一個好,鎖屏,把手機丟在鞋柜上。

  對面那扇門緊閉著,門縫底下沒有燈光漏出來。

  她站在自己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推開門。

  客廳里黑著,只有陽台方向的落地窗滲進來一點城市夜光,把家具的輪廓照得影影綽綽。

  她沒開燈,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沙發里一倒。

  劉桂蘭回南方半個月了。

  說是去照顧外婆,其實是被小姨叫回去吵架的。

  外婆今年八十三,身體不好,脾氣更不好,作天作地,一輩子沒消停過。

  小姨是外婆最小的女兒,也是外婆最慣著的那一個,嫁得近,隔三差五去老人跟前哭窮,哭完了伸手要錢。

  劉桂蘭是中間那個,最不受待見,當年守了寡帶著女兒,回娘家想討口飯吃,外婆把她往外推,說家裡養不起。

  小姨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後來劉桂蘭改嫁了。

  嫁的那個男人,外婆說是「老實本分」,其實是把劉桂蘭當成累贅甩出去。

  那男人喝了酒會摔東西,手重的時候也打過人。

  劉桂蘭忍了十年,直到那男人出車禍癱在床上,才算熬到頭。

  老實本分。

  蘇妗從小到大,最討厭這四個字。

  因為那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喝了酒會摔東西,會罵人,會打人。

  蘇妗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眉心。

  

  那些事過去很久了,想起來也沒什麼用。

  她媽現在過得不錯,有自己的生活,有退休金,有朋友,偶爾來北京住一陣,幫她做做飯。

  那些舊事不該被翻出來。

  翻出來就是給所有人添堵。

  她站起來,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門鈴響了。

  蘇妗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一眼門口,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對面那扇門白天關著,晚上就來活。

  她沒動,站在客廳里,聽著門鈴又響了一聲。

  第三聲的時候,她走過去,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周斯年站在門口,端著一隻白瓷燉盅,盅蓋上還冒著細汽。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頭髮剛洗過,半干,幾縷垂在額前。

  站在走廊的燈底下,桃花眼半闔著。

  嘴角勾著。

  蘇妗拉開門,堵在門口,沒讓開的意思。

  「幹什麼。」

  「送湯。」

  「不用。」

  「燉了一下午。」

  「說了不用。」

  周斯年看著她,看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鍋湯,又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她家客廳里掃了一眼

  ——沒開燈,沙發上扔著包,茶几上什麼都沒有。

  滿意。

  「你沒吃飯。」

  「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

  周斯年歪了一下頭,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分。

  「蘇妗,你是不是今天在公司受氣了,回來把氣撒在我身上?」

  蘇妗看著他,沒說話。

  她確實在公司受了一天氣。

  溫寒的造型方案被台里打回來重審,她跟程姐溝通了一個下午才敲定修改方向。

  賀燃那邊熱搜的事還沒壓下去,顧曼今天又遞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措辭里有討價還價的意思。


  她開了一整天會,處理了一整天爛事,回到家只想一個人待著。

  「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吵。」

  「誰跟你吵了。」

  周斯年說,語氣懶洋洋的,「我給你送湯,你喝了我就走。」

  「我說了不用。」

  「你說了不算。」

  蘇妗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周斯年已經側身從她旁邊擠過去了。

  他沒使勁推她,但人高馬大,肩膀一帶,蘇妗往旁邊退了半步,他已經進了玄關,彎腰換鞋,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你——」

  「碗在哪兒。」

  蘇妗站在門口,看著他已經走到廚房去了。

  她把門關上,轉身跟進去,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他。

  周斯年打開碗櫃,拿出兩個碗,把砂鍋蓋子掀開,熱氣湧出來,帶著蓮藕和排骨的清香。

  他拿勺子舀湯,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

  「過來喝。」

  「我不喝。」

  「蘇妗。」

  「我說了不喝。」

  周斯年看著她,看了兩秒。

  他端起那碗湯,走到她面前,把碗塞進她手裡。

  「你累了。喝完再說累的事。」

  蘇妗低頭看著手裡那碗湯。

  湯是清亮的,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蓮藕切得塊大,排骨燉得骨肉分離。

  她確實餓了。

  中午那盒飯沒吃幾口就被電話叫走,下午一直在開會,晚飯也沒吃。

  她站在廚房門口,端著那碗湯,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沒什麼力氣再跟他犟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

  湯是溫的,不燙,鹽下得剛好,蓮藕燉得粉糯,入喉時裹著排骨的肉香。她又喝了一口,端著碗走到餐桌邊坐下,慢慢喝。

  周斯年站在對面,看著她。

  不說話,手插在褲袋裡,歪著頭。她喝第三口的時候,嘴角在碗沿上留下一枚淡淡的唇印。他看見了,嘴角那點弧度又彎了一分。

  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蘇妗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抬眼。

  「看什麼。」

  「看你喝湯。」

  「有什麼好看的。」

  「你喝湯的時候比平時好看。」

  她瞥了他一眼,沒接話,端起碗背過身去,繼續喝。湯頭清亮亮的,浮著幾粒枸杞和兩段山藥,香氣溫溫地散開。她又低頭喝了一口,很清,不膩,像燉了很久。

  周斯年在她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歪著頭看她。

  不說話。可他那雙桃花眼裡的光,落在她喝湯的動作上,落在她握勺的手指上,落在她嘴唇貼著碗沿的位置上。

  一口。兩口。三口。

  他看著她的唇印留在白瓷碗沿上,小小的一個弧,帶著一點淺淡的水光。那個位置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片碗沿上的印記刻進腦子裡。

  蘇妗喝到一半,偏頭看了他一眼,撞上他那個目光。她避開,繼續喝。

  周斯年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分。

  蘇妗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碗。

  周斯年開口了。

  「你那個弟弟。」

  蘇妗抬眼看他。

  「好幾天不回家了吧?」

  蘇妗的唇角差點壓不住,拿起旁邊的杯子遮住了自己上揚的唇角。

  「是不是去找別的漂亮姐姐了。」

  周斯年說,語氣隨意。

  「他那個年紀,最容易被人騙。有奶便是娘,誰給他錢花他就跟誰走。你對他也不上心,他肯定覺得別人家的姐姐比你有錢。」

  蘇妗抬眼看著他。

  她沒生氣。

  下午蘇妗就跟顧衍之通過電話,顧衍之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清楚。

  ——周斯年讓他把陸垏留在了學校,理由是「論文進度滯後,需要集中輔導」。


  顧衍之在電話那頭語氣很淡,但蘇妗聽出來了,他不是自願的。

  周斯年抓了他什麼把柄,他要是看不住那個弟弟。

  周妄就要動手。

  蘇妗放下碗,看著對面那個男人。

  「周廳。」

  「嗯。」

  「顧衍之什麼時候得罪你了。」

  周斯年歪了一下頭,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掛著。

  「他沒得罪我。」

  「那你讓他扣著我的小弟弟。」

  「他論文確實沒寫完。」周斯年說。

  他靠在椅背上,手肘撐著桌面,桃花眼半闔著看她,語氣無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事實。

  然後他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那種懶洋洋的、不懷好意的、又痞又欠的調子:

  「那個奶狗弟弟,長相是還行,個子也夠,但除此之外,一無可取。」

  蘇妗端著碗的手沒動。

  「沒有能力,沒有財力,沒有背景。一個窮學生,靠著姐姐的錢在北京混日子。畢業論文拖了半年,開題過了又推翻,推翻了又重寫。這種小屁孩,只會坑你這種小富婆的錢。我讓他吃點社會的苦,不行嗎?」

  蘇妗看著他,看了兩秒。

  她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凌凌的響。

  「周妄。」

  「嗯。」

  「你為什麼這麼說他。」

  「呦呦呦………還護上了。」周斯年怒其不爭,卻面不改色調侃: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蘇妗,你這麼聰明,怎麼看不透那小男孩齷齪心思呢?」

  「這些都是顧衍之告訴我的。」周斯年臉紅脖子粗,「他那人你知道的,從來不撒謊。」

  「顧衍之告訴你的?」蘇妗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里有一種想笑又沒笑出來的荒唐。

  她太了解顧衍之了。

  顧衍之這個人,表面上溫溫吞吞的,說話慢條斯理,戴著副眼鏡,看起來就是個安安靜靜教書做學問的讀書人。

  但蘇妗跟他認識快八年了,知道他那層皮底下藏著什麼。

  顧衍之不是善茬。

  他只是看起來像善茬。

  蘇妗幾乎能想像到他們下午都說了什麼。

  周斯年大概是想用那個課題經費的事拿捏他,讓他把陸垏扣在學校,別讓那個弟弟回來給蘇妗添麻煩。

  周斯年那點心思顧衍之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吃醋。

  他吃蘇妗身邊所有人的醋,包括那個弟弟。

  他恨不得把蘇妗身邊所有能喘氣的雄性生物都趕走。

  顧衍之看出來了。

  顧衍之沒有戳破,沒有告訴周斯年,陸垏是她蘇妗同母異父的親弟弟。

  雖然沒有在一個戶口本上,但兩個人相依為命。

  他做了另一件事——

  顧衍之開始添油加醋。

  他告訴周斯年,陸垏跟蘇妗感情很深,深到陸垏從小就是蘇妗帶大的那種。

  他告訴周斯年,蘇妗每個月給陸垏打生活費,隔三差五去學校看他,給他買衣服買鞋,噓寒問暖。

  他告訴周斯年,陸垏在蘇妗心裡很重要,重要到蘇妗有什麼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陸垏。

  顧衍之把陸垏的位置抬得很高。

  高到周斯年聽完之後,一下午沒出辦公室。

  蘇妗想起下午陳亞男進來跟她匯報時,順帶提了一嘴的事。

  「周廳那頭,似乎失聯了。」

  沒錯。

  晏秘書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在廳里的工作群里發了一條通知,措辭一如既往地規範、克制、滴水不漏:

  【周廳今日下午不安排接待,所有預約順延。請各處室將待簽文件放至秘書處,由我統一轉呈。如有緊急事項,請聯繫我本人。】

  就這一條。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

  沒有「周廳身體不適」這種給外人看的體面藉口,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發完,晏秘書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後他坐在自己工位上,翻開周斯年上午批了一半的文件,一頁一頁地往下看,紅筆擱在手邊,把需要標註的地方圈出來,把需要補充材料的地方記在便簽上,貼在該在的位置。

  整個下午,秘書處的電話響了七次,他接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套說辭,語氣平穩,語速不變,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

  「周廳下午有內部事務處理,相關安排我會轉達。」

  有人問是什麼內部事務。

  晏秘書說:「不便透露。」

  對方追問,他就重複那四個字,語氣比第一次還平,平到對面自己覺得再問下去不合適,主動掛了。

  走廊里有人經過,看到周斯年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放慢腳步,往晏秘書這邊瞟一眼。

  晏秘書頭都沒抬,繼續翻文件。

  他跟了周斯年五年。

  五年裡,他見過這男人加班到凌晨三點,第二天七點照樣西裝筆挺地出現在會議室,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眼神清醒得像剛睡足八小時。

  見過他在飯局上被人灌了半斤白酒,面不改色,轉頭還能把一份合同里的漏洞一條一條拎出來,慢條斯理地念給對方聽,念到最後,對面的人拿酒杯的手開始抖。

  也見過他在某些場合冷下臉來。不用拍桌子,不用揚聲,只是把眼皮一掀,那雙桃花眼裡的光沉下去,一桌子人便噤了聲,連筷子擱在碗沿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就是這麼一個男人。

  刀槍不入似的。

  但他沒見過周斯年整個下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自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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