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間,客廳空蕩蕩的。
書房門半開著,透出光線,周清霧的聲音隱隱傳來。
他在開會,念英文的調子很低,像泠泠的泉水。
溫知夏輕輕靠近門邊,往裡看了一眼。
他窩在沙發里,閉著眼,戴著耳機,下頜線在暖色光中勾出一道鋒利的弧度。
睫毛低垂,喉結微微滑動,像是困了。
她悄悄退回房間,翻了行李箱,又拉開抽屜確認。
真的沒帶那套睡衣,還得重新買。
沒辦法,從行李箱拿出一件長袖外套,穿起來熱是熱了點,但至少不幼稚。
窩在床上下單了新睡衣,又翻了會兒漫畫,洗衣機停了。
溫知夏起身,把洗淨的衣服拿出來,去陽台晾曬。
推開落地玻璃門,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潮熱。
陽台是外沿露台,踩上去的一瞬,整個城市的夜景在腳底鋪開。
掛好衣服後,溫知夏趴在欄杆上,掌心貼著微涼的金屬表面。
樓宇輪廓被燈光勾出明暗交錯的邊緣,遠處商業街的大屏GG正在輪播,像一幀幀被按了慢放的幻燈片。
她認出了那棟上次和室友一起看電影的商場,旁邊的街角拐彎處有家甜品店,她吃過兩次。
會議的聲音模模糊糊還在繼續。她整個人飄飄然的,像踩在雲上。
幾年前,她拿著奶奶的遺物去找周奶奶。那時候還不知道有沒有書繼續念。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見到周清霧。
他開的門,眉眼冷淡,襯衫筆挺矜貴。
她手裡攥著濕漉漉的傘,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生怕水珠濺到他身上,弄髒那身昂貴的衣服。
他淡淡掃她一眼,聲音也冷冷清清的,問什麼事。
她當時只是一個高中生,頭一回見氣場那麼強大的人。現在回憶起來,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把話說完。
當時怎麼也想不到,幾年之後,她會住進這個人的家裡,站在這個人的陽台上,俯瞰她即將去實習的公司。
哦……之後還會讓她變成一個可怕的女人。
她換了個姿勢,手臂搭在欄杆上。臉被夜風吹得微微發涼,幾縷烏黑髮絲掃過臉頰。
哎,那棟大樓好眼熟。
她眯起眼,仔細辨認了一下。
確認了,她要實習的公司就在那棟樓里。
離公寓這麼近,不過幾條街。
讓周清霧開車送她,還不如自己走過去。
開車得堵半天吧。
纖細的小腿在夜色里微微晃了晃。
忽然,身後有人靠近。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周清霧已經站在她邊上。
後腰靠在欄杆上,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搭在金屬沿邊。
他垂眸看著底下的街景,「瞧什麼呢。」
「那邊就是我公司。」溫知夏指了指。
頓了頓,「你不能因為近,就不接我。」
「嗯,我查過路線了。」
「我要九點到,」她給他算時間,「八點半出門,八點吃早餐,七點半得起來。」
她偏頭看他,「沒問題吧?」
周清霧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還落在遠處的樓宇上,下頜線微微收了一下。
溫知夏敏銳捕捉到細微的變化。
太好了,這回林之遙總算沒坑她。
林之遙說,從來誰打擾周清霧睡覺,都沒好下場。
周清霧學生時代就是他們那一圈人里從不早起的佼佼者。
原話是:「他深深明白,只有站在最頂端的人才有百分百的睡眠保障。」
周清霧語焉不詳地應了一聲,沒想到往前能推到七點半。
溫知夏語氣輕快,「不過我喜歡慢悠悠吃個早餐。」
周清霧接話很快,「這附近沒什麼早餐店。」
「啊,這樣啊。」她遺憾地抿了抿唇。
「嗯,」他平靜地看向她,「你公司附近有,到了我給你買。」
「不行。」溫知夏貼過去,聲音黏黏糊糊的。
「我們起更早一點,去找早餐店。早上六點起來吧!」
周清霧:「……」
早起送人已經讓出一大步了,他從小學開始就拒絕起太早。
一點都不想——
溫知夏忽然側身過來,幾乎把他壓在欄杆上。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他思考怎麼拒絕的句子卡在了喉嚨里。
少女離得太近了。
不止橘子味的洗髮水,她大概用的也是橘子味的沐浴乳。
視線下移。
落在她的小吊帶上。
他的身高足以看清,乾淨的鎖骨線條。
白淨的肌膚,吊帶的細帶松松掛在肩上。
以及,冷白的皮膚,在夜色里幾乎發著光。
他停頓片刻,移開視線,薄唇輕啟。
「風大,去穿外套。」
溫知夏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懊惱地退後一步。
剛才一個人站著,長袖外套實在太熱,她給脫了,就放在門口那把搖椅上。
她咬了咬下唇,「我的睡衣,很幼稚是不是。」
他沒答,望向街景,安靜得異常。
溫知夏拎了外套過來,風帶著夏夜的氣息擦過她的鎖骨。
冷白的手腕從外套袖口露出來,纖細得讓人想攥住。
「你要想笑就笑吧,我本來買了件沒那麼幼稚的,結果帶錯了。」
她湊近他,叨叨念著,聲音軟得像浸了水。
「我大一那會兒穿這種小吊帶,就被室友調侃,說小雛菊圖案跟隔壁幼兒園的校服撞元素了。」
周清霧有一搭沒一搭地聽。
她觸碰到他的那截手臂溫熱,兩人沐浴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橘子味糅著夜晚的風。
片刻,他移回視線,看向她。
溫知夏抬眼。
周清霧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漆黑,幽幽地藏著情緒。
大部分時候喜怒不形於色,心情好時也不太看得出來。
但他在她面前,防備似乎沒那麼強。
唯獨今天,那漆黑眼底涌動什麼。
莫名的,她看出了一種危險。
他的手也搭在邊沿,離她近得過分。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
還沒動,他的手忽然抬起來。
髮絲飄到她臉側,他伸手撥開,動作很自然。
只是,完成了舉手之勞後,手指也沒有離開。
停住。
溫知夏的呼吸一滯。
不同於之前的刻意保持距離,他的指腹直接壓上她的唇。
微涼的觸感覆上來,稍一用力。
她唇瓣微張,他的目光晦澀,瞳孔深處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