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夏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今天有人找我。」
她低頭,從包里翻出那張名片。
正好紅燈,車穩穩停下。
周清霧接過去,掃了一眼,
「我爸以前的朋友。」
語氣比剛才淡了些。
他抬眼,「他去找你?」
「沒有,展廳門口碰上的,應該是他助理認出我了。」
溫知夏想了想,多半是之前郵輪上的照片,也可能是林之遙朋友圈。
畢竟她見識過林之遙發朋友圈的風格,毫無隱私可言。
「他說讓我轉告你,之前的事情條件都可以談。」
她說完,觀察周清霧的神色。
「我之前聽程杳提了一點,是為了林之遙那件事吧?」
「嗯。」周清霧把名片隨手放到一邊,「我會處理。」
「他既然想談人情,就去找我爸。」
「他現在挺閒的,大把時間,陪他們談。」
他搭著方向盤,語氣松鬆散散的,看不出多生氣。
只是剛才那點懶散的笑意,不知什麼時候淡了。
車流堵得厲害,半天只往前挪了一小截。
雨刷緩慢掃過擋風玻璃,外面的燈浸在雨里,一團團散開。
溫知夏猶豫一下。
「……你和家裡關係不太好?」
關於周清霧的家人,原文提及的並不多。
母親早逝,由爺爺奶奶帶大,父親後來長期在國外。寥寥幾筆,沒再細說。
周清霧沒有立刻回答。
車裡只剩下雨聲。
溫知夏忽然有點後悔,是不是問得太私人了。
正要把話題岔開,他卻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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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算不好。」聲音很平,「只是沒怎麼聯繫,也沒什麼需要來往的。」
周清霧沒有把那些往事說得很細。
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再婚,很快又有了一個兒子。
繼母一直客客氣氣,父親也從不撕破臉。
只是從那以後,家裡所有利益上的爭奪,在爺爺面前,都開始有了很好聽的理由。
弟弟年紀小,所以股權該重新考慮。
都是一家人,所以繼母的人進集團,也沒什麼。
奶奶身體不好,所以有些項目、有些位置,沒必要爭得那麼清楚。
連一場明知道會虧的投資,都可以披上一層為了家裡的外衣。
雨光從他眉骨和鼻樑上滑過去。
神色疏淡,說起這些時,幾乎沒什麼情緒。正因為太平靜,顯出一種近乎冷靜過頭的鋒利。
溫知夏下意識屏住呼吸。
「爺爺去世以前,把他最重要的東西留給我了。」
不只是股權,還有幾個真正掌著核心業務的人,和他幾十年攢下來的信任。
周父沒有能力,卻愛爭。
老爺子真正失望,是一筆風險極大的項目。
周父為了把自己的人塞進核心業務,硬是推動了下去。
項目果然出了事。
之後幾年,父親的人,一個個被換掉。
沒有轟轟烈烈的奪權。集團沒變,會議照常開,所有人見了周父,還是客客氣氣叫一聲董事長。周清霧見他,也還是會叫爸。
只是等那個人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經過他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周清霧笑了一下,「沒什麼好聊的,每個家庭都有或多或少的問題。」
聽著怪沉重的事,被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溫知夏看著他的側臉。
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晚上回到家,熱水從頭頂落下來。
浴室里很快漫上一層白蒙蒙的水汽。
溫知夏洗著澡,腦子裡卻全是車裡那些話。
他的語氣,雨光下那張幾乎沒什麼情緒的側臉。
嗓音淡淡的一句,「也因為這些事吧,我不太喜歡把事情交給別人決定。」
她忽然有點明白,周清霧為什麼總是那麼穩。
他不是沒有掌控欲,恰恰相反,他的掌控是一種太自然的習慣。
事情提前安排,風險提前清掉,真正重要的選擇權,牢牢握在手裡。
所以很多時候,甚至看不出控制發生過,一切已經順理成章地,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這樣的特質,想想是有點可怕的,但也是一種十足的底氣。
溫知夏關掉花灑,水聲驟然停下。
她垂眸想了會,拿浴巾擦了擦,手還濕著,就去點開手機,看了眼存款。
數字不算少。
可如果哪天,她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真的需要跑路,必須立刻換一個城市,掩人耳目的生活……
得在範圍內盡多的攢,早點把備用方案規劃好。
-
溫知夏吹完頭髮出來,披薩剛好送到。
盒子一打開,芝士和烤麵餅的香氣散開。
外面的雨還沒停。
雨點細細密密敲在露台玻璃上,屋裡暖黃的燈一照,整個晚上的氛圍,突然變得很適合吃垃圾食品。
溫知夏心情好了不少。
把披薩端到桌上,又想喝可樂。
「周清霧,幫我拿——」
聲音忽然停住。
露台那邊,周清霧正在給花澆水。
他聽見聲音,偏過臉,「嗯?」
溫知夏頓了一下,想起下午那些話。
「不用了。」
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可樂。
身後安靜幾秒。
周清霧放下水壺,跟了過來。
溫知夏正從櫥櫃裡拿玻璃杯。
一轉身,他已經單肩靠在門邊。
周清霧:「怎麼了?」
溫知夏:「什麼怎麼了?」
他看了眼她手裡的可樂。
「剛才不是還要我拿?」
「我自己也能拿。」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溫知夏:「……」
還挺敏銳。
她拿著杯子繞過他,坐回餐桌邊。
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問:
「你是不是,挺討厭別人逼你做事的?」
周清霧也走過來,「嗯。」
溫知夏匪夷所思,那她這一整段時間裡的作精,到底為什麼沒成功?
查崗定位、必須來接、必須陪她、必須回消息,逼他做各種不樂意的事,她都快玩出花了,一點效果也沒有。
周清霧好像明白她在想什麼。
「想起以前欺負我了?」
「……」
溫知夏沒忍住。
「你不煩?」
周清霧拖開椅子坐下,拆開一份沙拉,營養健康得令人失去食慾。
「你讓我拿瓶可樂,算不上。」
溫知夏:「我以前那些呢?」
周清霧看她一眼,「女朋友撒嬌,能一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