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離雲洲更近,周清霧周末剛搬回來。
溫知夏進門,看見沙發扶手上,搭著十分眼熟的淡粉色小毯子,是在江城公寓裡她常蓋的。
「這個也帶過來了?」
「嗯。」周清霧將車鑰匙放到玄關柜上。
「你喜歡啊?」溫知夏說,「我再給你買兩條。」
某多十九塊九,質量不錯,沒想到周清霧也會喜歡。
「不用。」周清霧說。
溫知夏瞄見茶几下方放著不少零食。
薯片、果凍、海苔等等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溫知夏正要過去仔細看,手腕被人從身後拉住,往房間裡推。
「先去換衣服。」他看了眼她沾著泥點的裙擺,「你的房間是左邊那間。」
溫知夏驚了,這裡還有她的房間?
但就算有,有她的衣服嗎?公寓裡的衣服她都帶回學校了。
推開門,入目是米白色床單和靠窗的書桌,溫知夏走到衣櫃前,遲疑著拉開櫃門。
整整一排衣服出現在眼前。
睡衣、T恤、裙子、薄外套,還有天氣再冷些才能穿上的針織衫。
每一件都提前洗過,帶著洗衣液香氣。
溫知夏愣了好一會兒。
「給我的?」
周清霧站在門口,單側肩膀松松抵著門框。
「嗯,新買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溫知夏有點茫然地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直到熱水落下來,隔絕了外面的聲音,才從那一柜子衣服帶來的恍惚中慢慢回過神。
熱水氤氳,身體漸漸放鬆,隨後,在雲洲看見的那一幕,也重新浮進腦海。
那份擱置了一段時間的攢錢計劃,重新冒出來。
如果有些事註定避不開,她總得……
溫知夏伸手去拿洗髮水,頓住。
架子上是她一直用的橘子味。
再看旁邊,新的牙刷、漱口杯和毛巾,也都是她在江城公寓裡用慣的款式。
溫知夏愣了一下,才慢吞吞擰開,浴室里很快漫開熟悉的橘子香。
洗完澡,她用毛巾把頭髮擦到半干,換好衣服走出去。
周清霧坐在客廳的沙發里,正垂眼看手機。
窗外的雨比剛才更大,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密集的水流沿著落地窗蜿蜒而下。
冷白的屏幕光落在側臉上,周清霧整個人被雨霧襯托得清冷疏離。
溫知夏出來的時候,他剛點完餐,選好了幾樣她平常愛吃的東西,想著車上沒問完的那點話。
短短一周,怎麼接連多出這麼多他不知道的事。
聽見腳步聲,周清霧抬起眼。
「晚飯在家吃吧。今天那個姑娘——」
話說到一半,停住。
溫知夏穿著他買的衣服。
寬大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落過腰線,衣擺將下面的運動短褲遮去大半。兩條腿纖細筆直,毫無遮擋地露在燈下。
半濕的長髮披在肩後,發梢還凝著細小的水珠。剛洗過澡的熱氣沒有完全散去,橘子香隨著她走近,一點點漫過來。
周清霧的目光停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地問,「褲子是不是有點短?」
溫知夏低頭看了眼:「有沒有可能,是我腿比較長?」
周清霧很輕地扯了下唇,放下手機,去給她拿吹風機。
溫知夏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橘子味也跟著靠近。
「周清霧。」
「嗯?」
「幫我吹頭髮。」
周清霧拿出吹風機,沒立刻應聲。
溫知夏:「不行?」
「沒給人吹過。」
「巧了,我也是第一次請人幫忙吹。」
「偷懶?」
「嗯,不想動。」
溫知夏在沙發上坐下,把長發撥到身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周清霧拿著吹風機坐到她身後稍側的位置。
電源接通,持續的低響很快填滿客廳。
起初暖風落得太近,溫知夏縮了下脖子,說燙,周清霧把吹風機移遠了一些。
修長的手指穿進半濕的長髮,將纏在一起的發尾慢慢理開。
外面的雨下得愈發密集。
屋內亮著暖黃色的燈,落地窗被雨水洗成一面昏暗而朦朧的鏡子,隱約映出沙發上挨在一起的兩個人。
周清霧坐在她身後。
白色襯衫在暖光下褪去了幾分冷感,肩背清雋挺拔。他低垂著眼,神情專注,手指耐心地梳理著她的長髮。
溫知夏的視線從玻璃上的倒影移開。
剛才還放在茶几下的零食已經放上了檯面上的零食盒,排列得整整齊齊。
她想,這是她第一次來的地方,可浴室里擺著她習慣的用具,房間裡掛著符合她尺碼的衣服,甚至有等天氣再冷一些才能穿上的針織衫,明明一場秋雨還未徹底落下來。
在這個他獨自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已經空出了一個位置,等著她回家。
從雲洲一路帶回來的那點惶然,連同浴室里沒有想完的半句話,都在耳後拂過的暖風裡,暫時安靜下來。
溫知夏轉過身,周清霧垂眸看她。
兩個人的距離本就很近。
她仰起臉,在他側臉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一觸即離。
親完,溫知夏心跳立刻快起來。
她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
穿過她長發的手卻停在了後頸。
吹風機仍在低低作響。
兩秒後,聲音戛然而止。
吹風機被隨手擱到一旁。
失去那層遮掩,敲打玻璃的雨聲一下子變得清晰。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腰間猝不及防地一緊。
周清霧從身後將她整個人帶了過去。
重心倏然一偏,溫知夏側身陷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視野跟著晃了一下,再抬眼時,男人俯身覆近,高大的身形將她牢牢困在沙發一角。
「周——」
名字只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
剛才那個一觸即離的吻,被他重新壓了回來。
溫知夏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親回來。
更沒想到,會是這樣強勢的索吻。
扣在後頸的手穩穩掌控著她仰起的角度,另一隻手壓住腰側,將她往懷裡收緊。
輕微觸碰換回不容躲閃的深吻,橘子香被冷淡的木質氣息徹底裹住。呼吸被掠奪,唇齒間尚未來得及溢出的聲音也被一併吞沒。
衣擺在動作間蹭上去一點。
扶在腰後的指腹壓住那一小截肌膚,滾燙的觸感沿著腰側迅速蔓延開來。
這個人平日裡總顯得很好說話,語氣散漫,笑意溫和。
可她主動靠近了一點,剩下的距離和選擇權在頃刻間全被他奪了過去。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重。
水流不斷沖刷著玻璃,遠處的燈光碎在雨幕里。吹風機被扔在一旁,尚且殘留著暖意,安靜的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交錯而凌亂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清霧稍稍退開。
距離仍然近得過分。
溫知夏陷在沙發一角,胸口輕輕起伏著,唇上殘留著細密的麻意。她抬起眼,撞進他尚未完全平復的目光里。
昏暗燈影壓在周清霧眉眼間,將平日裡的清淡從容浸得很深。
片刻,他直起身,將她扶起,吹風機再次被拿起。
「坐好。」
「……」
溫知夏腦子還空著,遲鈍地轉了回去。
低低的風聲重新填滿客廳。
玻璃倒影里,他恢復了一貫的淡定從容,垂著眼繼續給她吹頭髮,仿佛剛才那個把她按在沙發里吻得毫無招架之力的人並不是他。
只有理過她發尾的手,偶爾落在後頸時,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
溫知夏耳根發燙,唇上被吻過的地方麻得格外清晰。
她好幾次想抬手碰一碰,又怕被玻璃倒影里的人看見,只能生生忍住,連呼吸都悄悄放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