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禮堂是一棟三層的舊樓。
外牆被歲月磨得發灰，樓側爬著半牆的藤蔓。
窗框漆成深綠色，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底下的木色。
從正門進去就是禮堂。
挑高的空間裡擺著一排排舊座椅，最前面是舞台。
深色幕布敞著，邊緣有些褪色。
牆邊掛著舊式的壁燈，白天沒有開，只有高處透進來的日光照亮一小片舞台。
上一次活動留下的物料還沒完全撤走，幾塊展板和紙箱堆在側邊。
溫知夏：「現在大部分活動都在新禮堂那邊，偶爾才會用這裡。」
「樓上還有幾間活動室和小報告廳，現在倒是用得比一樓多。」
溫知夏邊介紹，邊不著痕跡的打量周清霧。
他正看著禮堂，舊窗透進來的淺光落在他身側。
身後是褪色的牆面和深綠色窗框，站在這樣陳舊空曠的地方，眉眼也顯得比平時更靜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以前的事，莫名有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感覺。
但不一樣也僅限於此，他沒有追著小貓和照片的事問到底。
溫知夏暗自鬆口氣。
以後，在照片上動手腳的事，儘量別幹了。
她收回視線，指了下側邊的樓梯，
「天台風景不錯，傍晚經常有人上去拍晚霞。這個時間點沒什麼人，要不要上去看看？」
周清霧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
樓梯是舊式的水磨石，邊角已經被踩得發白，扶手上的漆也褪得差不多了。
空氣里飄蕩著老建築特有的淡淡木頭和灰塵氣味。
上了幾級台階，溫知夏隨口問：「和你記憶中一樣嗎？」
周清霧：「沒什麼印象了。」
溫知夏腳步一頓。
她回頭，「那你剛才還說這裡有回憶……」
周清霧站在低一級的台階上，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沒說話，唇角卻勾著很輕的弧度。
樓道安靜得過分，溫知夏和他對視兩秒，忽然反應過來。
……他根本不是為了看什麼舊禮堂。
剛才還只是普通的樓道，一下子多了點別的意味。
她移開視線，轉身繼續往上。
身後的人跟上來，隔著兩級台階，腳步聲不緊不慢。
轉過彎，窗外正對著一片樹梢，枝葉被風吹得輕輕晃。
「期待嗎？」身後的人忽然問。
溫知夏垂落在身側的手很輕的蜷了一下，聲音含糊的回答，「什麼？」
「我還挺期待的。」他聲音裡帶著笑，慢吞吞的說。
溫知夏裝聽不懂，悶頭往前走。
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笑。
溫知夏加快步伐，沒吭聲，奈何心裡那隻小貓一點也不安分，換了個理由繼續撓。
陽光被老舊的窗框切成一格一格，落在樓梯上一段明一段暗。
走上二樓，時不時有些舊物件冒出來。
牆邊立著的公告欄，壓著幾張很多年前的活動照片，旁邊貼著卷邊的通知。
周清霧似乎對這裡還挺有興趣，順著半開的門往裡看了一眼。
一間沒人的活動室，靠牆放著幾把摺疊椅，還有學生社團留下的紙箱和易拉寶，讓這棟舊樓顯得沒有那麼徹底沉在過去里。
溫知夏：「那你對京大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周清霧：「小時候爺爺來找陳教授，奶奶聽一會兒就嫌無聊，帶我出去轉。對舊教學樓那邊倒記得清楚一點，她喜歡跟學生聊天。」
他站在窗邊那片光里，身形頎長，眉眼安靜，莫名很好看。
見他要轉過身，溫知夏迅速移開視線，若無其事的往前走，免得又被抓個正著。
上到三樓，周清霧忽然停下腳步，換了一個方向。
溫知夏也跟著停下，「怎麼……」
她往他的方向看去，聲音驀地停住。
走廊盡頭的小報告廳門口，立著上周海外交流項目宣講會的海報。
之前看到通知，萌萌有興趣，她也就跟著報了名，一起來聽了一場。
海報旁邊的長桌上，擺著幾本供學生取閱的項目手冊。
周清霧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
「你們學校最近的海外交流項目，你有興趣嗎。」他淡聲問。
他背對著她，不緊不慢的翻著資料。
冊頁在修長指間翻過去一張，又一張。
長長的走廊里沒什麼聲音，修長清雋的背影立在這棟陳舊的樓里，多了幾分疏淡又難以捉摸的意味。
看不清表情的時候，連語氣都變得不好判斷。
但溫知夏很快鎮定，這項目在今天交流會上，校方介紹時提過。
充其量說明周清霧沒走神。
她捏了捏掌心，走過去，也拿起一本翻看，「雲洲對這個項目有興趣啊？」
雲洲和學校教育基金會一直有合作，參與這類項目也不奇怪。
「想起一件事。」
「什麼？」
「之前程杳想去留學，因為當時的一些原因，鄭煊不希望她去，但程杳仍然申請了。」
溫知夏隱約聽說過，這兩人之間有過一次非常大的矛盾。
溫知夏問：「後來呢？」
周清霧翻過一頁，語氣平淡，「什麼後來？」
溫知夏：「就，程杳後來還是去國外讀書了。」
周清霧將冊子放回去，「後來，她怎麼避著鄭煊準備的？」
冊子在桌面落下，發出很輕的響動。
纖長的眼睫輕輕抬起，舊樓光影斑駁，他看過來時，漆黑的眼睛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難猜。
溫知夏下意識抿緊了唇，手裡的冊頁被指尖輕輕壓住。
她垂眼看向手裡的資料，睫毛輕顫了兩下。
片刻，抬頭看他，「後來，他們是怎麼和好的。」
頓了頓，她補充道，「他們現在關係特別好。」
也說不清，為什麼下意識在特別好三個字上加重音。
周清霧沒說話，走廊安靜了幾秒。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故作語氣輕鬆，
「上次杳杳就說，要給我講她和鄭煊的事，我等她告訴我吧。」
她轉身往樓上走，步伐下意識的加快了。
光線越亮，風聲也一點點近了。
天台的門有時候會上鎖，今天倒正好開著。
門一推開，明亮的日光迎面落下來。
正午的太陽很暖，風吹過來，帶出秋日涼意，溫知夏深吸一口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