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只是伸手扶住他,站了起來。
就像是溺水者,抓到什麼,是什麼,死也不放手。
「走。」
男人說了一句,架著易念往外跑去。
易念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力量大的像是要將他的胳膊勒斷。但是,能感覺到易念的手,在微微顫抖。
外面亂鬨鬨的,酒店在清場,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酒店的應急照明已經打開了,但是沒有平時亮。火警報警的情況下是不能坐電梯的。
所有人都順著樓梯下樓。
七樓,說高也不高,但在心慌意亂的情況下,走起來也挺費勁的。
到處都是驚呼聲,亂成了一團。
好容易到了一樓。
賓館的客人都在門口,穿著各異,甚至還有著急沒來得及穿衣服,只裹著毯子的,有洗頭洗了一半,滿頭泡沫的。
作孽了,易念驚鴻一瞥,只覺得今日對不住大家了。
不過她也是受害者。
下了樓,男人這才喘著氣站住。
「好了,這下安全了。」
易念表情還有點恍惚,眼神發直。
男人已經放開手了。
「沒事兒沒事兒了,別怕。」
「謝謝你。」易念劇烈的喘息了一下,兩手撐著膝蓋,勉強抬起頭看他:「你……是飯店工作人員嗎?」
「哦,不是,我是送外賣的。路過你房間門口,聽見裡面有人喊救命,就進去看看。」
男人也累的不輕,大口的喘著氣。
然後一看手機。
「我還要去送單,你沒事兒我就先走了。」
說著,男人擺了擺手,向停在路邊的電動車走去。
「哎,謝謝你……」
易念在後面想喊他一聲。
但是他來不及了,只是擺了擺手,跨上電動車就走了。
走的十分瀟灑,只留下一個背影。
背影漸漸消失。
一點留戀都沒有,好像真的只是一個路人甲。
連景山也從酒店裡出來了,在避難的人群中找到了易念。
「易念,你沒事兒吧?」
連景山快步走過來。
「剛才我在樓下,火警響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就沒人接了。我又上去找你,也沒見著你。」
「沒事兒了。」易念的聲音很虛弱:「有一個外賣小哥路過,把我帶下來了。」
「人呢?」
「已經走了。」
「哦哦。」連景山說:「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易念點了點頭,靠著背後的花壇,閉著眼睛。
酒店今天是焦頭爛額的。
雖然他們立刻派人去檢查了情況,最終認定沒有火情事故,只是系統故障誤報。但是這麼一鬧,誰還敢住啊。
在酒店拼命調解下,有一部分人接受賠償,去了別的酒店。
有一部分人繼續住,住宿餐飲全免。
當然酒店不會就這麼認下這次的損失,肯定要追責。到底是為什麼故障,人為還是機器,有意還是無意。
無意的,賠償損失。有意的,就要追究刑事責任了。
易念回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花灑打開,然後是解扣子的聲音。
衣服丟在了角落裡,被水淋濕。
監聽器那邊,隨著一陣雜音,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易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剛才那個蒼白慌亂,只剩下半口氣的人,截然不同。
她換了一身衣服,去找連景山。
王滄瀾也回來了。
三個人在連景山房間碰頭。
「怎麼樣?」王滄瀾著急道:「醫師出現了嗎?」
「出現了,就是那個人。」
王滄瀾一副驚了的模樣,左看看,右看看。
「人呢,沒把他抓起來嗎?」
「沒啊,抓起來幹什麼?」
王滄瀾用一種你逗我的表情看著易念。
「別擔心,跑不了。」易念說:「等著吧,只要他露了臉,我逗他就跟逗狗似的。」
連景山給兩人一人塞了一瓶礦泉水。
「我和易念商量過了,既然不好直接抓,就放長線,釣大魚。他已經上鉤了,後面這段時間,魚餌在哪裡,他就在哪裡,比狗都乖。」
這是一場博弈。
易念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魚餌。王哥,你還沒對象吧?」
王滄瀾不明白話題為何如此跳躍。
王滄瀾立刻抗議出來。
「咱們三個都是單身狗吧,難道你還歧視我不成?」
「沒有歧視你,就是給你上一課。」
王滄瀾還是一臉的不服氣。
都是單身狗,誰能比誰強,憑什麼你給我上課呢。
「好吧,是醫師,他給你上一課,他是頂級心理學家,最懂人心。」
行吧,王滄瀾情緒緩和一些。
他這個人,還是很尊重專家的。
易念說:「我們每個人,無論男女,最容易被打動的,是兩種情況。」
「哪兩種?」
「慕強和憐弱。」
「?」
「具體說,就是英雄救美和救風塵,當這兩者同時出現,簡直是大殺器。」
「你……具體說說。」
「英雄救美。就比如說今天,醫師救了我。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絕境裡的希望。他會成為我念念不忘的人。雖然他連名字都沒留下,但留白越多,想像空間越大。人們對某一件事情感官最美好的時候,就是他在憧憬中的時候,完美沒有缺點。」
王滄瀾聽的一愣一愣的。
連景山也饒有興致。
易念篤定。
「不用找他,接下來,他會進一步接近我。他會跟去青山市。」
王滄瀾猜測:「繼續……英雄救美?」
「不,恰恰相反,接下來,要救風塵了。」易念說:「不是他救我,而是讓我救他。有來有往有互動,會讓人最快的淪陷。」
人,都是有虛榮心的。
需要和被需要,都能直擊心靈。
王滄瀾聽易老師上完課,敬佩不已。
「你真的不認識他?」王滄瀾有點不信:「那你怎麼那麼了解他呢?」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易念淡淡道:「我落在他手上過,差一點就死了。後來,我就發現,有這麼一個沒出現過,但是存在的人。我對他,可不止研究了一兩天。」
醫師是黑暗中的捕獵者,可見了光,就成了獵物。
既然易念確定對方這兩天不會再動手,今天那麼好的機會,他也確實沒有動手,那就等著。
連景山最終敲定。
「易念的事情先放放,明天收網,如果一切順利,明天連夜回青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