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干一輩子沒離開村,但往上數兩代,卻不是本地人。
根據村里上了年紀的人回憶。
「周天干他們家,是他爺爺那一輩,從北方要飯過來的。當時被村里一戶沒有男丁的人家收留,入贅做了上門女婿。」
「後來,生了兒子。兒子跟著女方姓李。再後來,有了孫子,又改回姓周。」
「王家倒是本地人,但沒聽說和周家有太多來往。其實周家在村里,和大家關係處的都不太好。」
連景山聽王星光說,周天干脾氣還挺好的,小時候還經常拿糖果點心給他吃,便道:「他為什麼和村里人關係不好?」
「就因為改姓的事情唄。」村里老人說:「李家是村里大戶,和村里不少人家沾親帶故的。周天乾的爺爺剛上門的時候,還挺好的。和他妻子一輩子也沒什麼矛盾。」
「生下兒子後,也還不錯。可是當他孫子出生,卻自作主張,堅持讓孫子姓周。這不是妥妥的忘恩負義嗎?因為這事情,他和村里李家的人鬧的很僵,差一點老死不相往來。」
原來矛盾是這樣來的。
周天干在村子裡生活慣了,不想離開。
但是子女在村里頗受非議,因此年紀輕輕就都出去打工了,很少回村子。
聽村里人聊了一陣子,大家對周天干算是了解了不少。
不過這都是些閒事,聽不出和王家有什麼關係,也聽不出和誰有足以殺人的矛盾。
下午三點半,離的最近的,周天乾的大兒子周安翔帶著老婆孩子,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
看見父親的屍體時,周安翔撲了過去。
「爸,爸你怎麼這就去了……」
周安翔哭的還挺傷心的。
周天干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按村里人正常娶妻生子的年齡,二十來歲就應該成家了。
就算是結婚遲的,二十五也有第一個孩子了。
現在,他的大兒子應該有五十歲了。
孫子都應該挺大的了。
可是很奇怪,周安翔的歲數確實不小了。
他的老婆年紀也正常,比他小一些,看著也有四十來歲了。
可他們的孩子,卻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死亡可能還沒有太準確的念頭,她有些迷茫,但是不傷心,只是牽著媽媽的手,茫然的站著。
周安翔的妻子也一點都不傷心。
周天干是她的公公,沒有血緣關係。
沒有住在一起,沒有感情,說不定還有矛盾,不傷心也很正常。
但是從人之常情的角度來說,死者為大,這個時候就算是裝裝樣子,也應該抹兩滴眼淚吧。
但是她連裝都沒有裝一下。
面無表情,非常冷漠。
易念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如果仔細的看,甚至能看見她嘴角有一抹冷笑。
而且,她沒怎麼掩飾這種冷笑。只不過現在這種場面,確實不適合太高興罷了。
易念走了過去。
「養思楓對吧,你是周天乾的大兒媳婦?」
女人點了點頭。
「我想和你單獨談一下,了解一些情況。」
養思楓有些警惕,有些奇怪的打量了易念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易念將養思楓母女帶到一旁的辦公室里,養思楓把手機拿給孩子,讓她自己玩遊戲看動畫片。
這是一個當家長的基本常識。
當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不能推辭也不能干擾的事情,但是又不得不把孩子帶在身邊的時候。
就給她一個手機或者平板,她就會乖乖的,一動不動的保持同一個姿勢幾個小時之久。除非手機沒電,信號卡,不然的話,是不會來添亂的。
養思楓的女兒也是如此。
小丫頭乖乖看起了手機。
易念和養思楓對面坐著。
養思楓說:「警官,你想問我什麼?」
「你別緊張。」易念說:「就是問問尋常的事情,周天幹的事情,你們家的關係之類的。」
問一個人,不要只問朋友和親人,還要問問討厭他的人。
站在不同的角度,會有不同的說法。
養思楓挺合作的:「你問。」
易念說:「你和周天乾的關係,是不是不好?」
人死了臉都黑成這樣,這不是私下的不好,是光明正大的不好。
果然,養思楓冷笑了一聲。
「是有什麼矛盾嗎?」易念奇道:「據我所知,你們夫妻倆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村里吧。」
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在外面打工,但一般來說,其他的節假日可以不回,過年沒有特殊情況,那是一定要回的。
可以養思楓夫妻倆,過年都不是年年回。
有時候,是周安翔自己回,養思楓不回。
偶爾,養思楓才會帶著孩子一起回。
養思楓又冷笑了一聲:「沒什麼好回的,又不是我家。」
當一個人被害死後,對你屍體冷笑的人,那是真有仇。
不可調和的那種。
易念說:「你和周天干之間有什麼矛盾?」
這不是秘密,養思楓也沒有隱瞞的打算。
「我和那老東西,不共戴天。」
「你仔細說說。」
養思楓低聲說:「警官,你看我女兒,會不會覺得奇怪。我今年都四十五了,可我女兒,才五歲。」
「確實小了一些,你們要孩子要的挺晚的。」
四十五歲,孩子五歲。
四十歲才生孩子,算是高齡產婦了。
養思楓沉聲道:「她是我領養的,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哦。」
易念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因為種種原因不能生孩子,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領養孩子的人很多啊,又不稀奇。
特別是從小領養的,也許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親生的也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是不能生。」養思楓說:「在領養小星之前,我曾經懷過三個孩子。」
「啊?」
「那三個孩子,都沒保住。」養思楓轉頭向剛才出來的法醫室看去,眼中有寒光:「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胚胎沒發育好什麼的,自責是自己的原因,沒能保護好孩子。」
養思楓握緊了拳頭:「後來我才知道,是這老東西動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