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沒有窗子。
只有一盞昏暗的燈。
還是老舊的款式,一根繩子垂著個橢圓形的白熾燈燈泡。
從光線看,這燈泡可能連十瓦都沒有。
靠著牆的地方,放著一張金屬椅子,易念坐在椅子上。
她眼睛上,蒙著一根黑色的綢帶。
綢帶很窄,只能勉強遮住眼睛。所以才能拿出來當做認人的照片,不然的話,就影響臉部的辨認了。
照片上的易念,表情雖然很平靜,但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兩隻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被手銬固定著。
一隻手手心向上,手腕上,有一道血線,像是一道傷口。
雖然傷口具體的情況看不清楚,但是能看見手腕上已經有一片血跡,椅子扶手上,也有一片暗色的水漬。
那是割腕的傷。
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才會留下這樣一攤血跡。
易念不由的動了動手腕。
手腕上,曾經留下了一些痕跡。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她看著礙眼,做了幾次祛疤的手術,效果很好。
大家看著照片,一時都沒有說話。
就連視頻里的連景山,都沒有說話。
易念的過去,或多或少,仔細或模糊,他們都知道一些。
但知道歸知道。
知道和見到,是兩回事。
沈聽風當機立斷的站起來,給了包局一個眼神。
包局立刻道:「會議暫停,大家休息一下。」
他率先起身,就要往外走。
但是易念說:「包局。」
包局立刻停下腳步。
「這會才剛開呢,抓緊時間,過一會兒再休息吧。」
包局遲疑了一下。
「你……不用休息一下?」
易念回答的很乾脆。
「不用。」
「念念。」沈聽風說:「要不,我們先聊聊?」
過去種種,沈聽風最了解。
易念在天盛集團,一共經歷過兩次比較嚴重的事件。
第一件,就是曾經落在醫師手裡,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被關了五天。
這件事情給易念帶來了一些心理問題,典型的創傷後遺症。雖然做了一段時間的治療,但至今都沒有完全走出來。
第二件,是在行動即將收尾的時候,被困在一處地宮中。
那次的時間更長,但是那一次好在不止她一個人。
沈聽風始終和她在一起,兩個人總共花了一條命,殺出了一條血路。
也幸虧那次有沈聽風在,不但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知道怎麼安撫,要不然,易念可能要折在裡面。
外傷最終都好了,可內傷,只要醫師一日不除,就難根治。
包局和沈聽風都害怕,這張照片,會不會勾起易念不好的回憶。
但易念說:「不用,一起說吧,我沒事兒的,一起說,好商量。」
眾人又坐了下來。
沈聽風始終看著易念的表情。
打算若是她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刻叫停。
易念對這張照片,好像很感興趣,看了又看。
「我也是第一次見這個地方。」易念解釋說:「當年,我落在醫師手裡之後,始終被蒙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從有些發霉沉悶的空氣中,判斷可能是個地下室。」
「還有光線。雖然蒙著眼睛,但如果外界有強光,即使蒙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光線。若是全黑,那就沒必要蒙著我的眼睛。所以我推測,是一個昏暗的地方。」
「這期間,醫師出現過。但在昏暗的房間裡,我看不見他。他用變音軟體和我說話,所以我沒聽過他真實的聲音,也不知道他的長相。」
「五天之後,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他帶我上車轉移。我就是在轉移途中,找機會跑了。」
自那之後,易念就更謹慎了,再沒給誰可乘之機。
可是這個醫師,卻像是謎一樣,完全沒有消息。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一點沉悶。
易念如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都是她每一步都是血的走在鋼絲上。
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易念翻來覆去的看照片。
沒有人說話。
五分鐘後,易念緩緩說:「這張照片,不是為了懸賞而放出來的,是給我看的。」
包局忙道:「為何這麼說?」
「因為這張照片,實在不適合尋人啟事。」易念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臉。
「光線昏暗,不是全身照,臉部特徵不明顯,眼睛上還有遮擋。」
雖然那三個蠢才找錯人有點蠢過了頭,但如果是懸賞通緝令的照片,正常來說,確實會找一張最清晰的。
易念說:「我又不是不露面的人,想找一張我的正面照太容易了。為什麼要拿一張這麼含糊的,總不是為了營造氛圍感吧?」
這裡,倒是說的過去。
要知道,醫師對許梅,自始至終是有複雜的感情在的。
不是單純的恨,單純的要她的命。
秦啟峰道:「可若是想要讓你看見照片,又何須這麼麻煩。」
易念的手機號據說一直沒換過,用了很多年的。就算是換過,易念又不是躲在山裡不見人,連殺手都能找到,神通廣大的醫師難道找不到嗎?
別說一張照片,就是一箱照片,也可以直接送來。
這個易念也說不出。
還是沈聽風說:「醫師這個人,十有八九腦子不好。他做的事情,就不能以常理論。」
懸案偵查中,警方會根據各種線索,揣摩推測兇手的意圖,以便進一步接近真相。
但當對手不正常的時候,就不能這麼幹。
正常人揣測一個瘋子,很可能會被帶進溝里。
最終包局打破了沉默。
「邢隊長,你有什麼看法嗎?」
他們陷在這個案子裡,陷在醫師的身份里,糾纏許久。
很有可能當局者迷了。
邢念生是剛來的,反而可能站在不同的視角去看。
邢念生想了想:「這個案子牽扯很多,我這幾天看了很多卷宗資料,覺得很複雜。所以我想,在對對方了解的太少的情況下,我們不妨將他當做一個普通案子來辦。」
「你具體說說。」
「這就是一起綁架案。」邢念生說:「至少在我這裡,就當一起綁架案。我們可以分開行動,雙線並行。」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互不干涉。
不要糾纏。
誰也不知道,對方拋出的哪個消息,是煙霧彈,是用來擾亂他們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