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看一旁的躺椅。
躺椅就算是能躺,躺的再舒服,終究只是一個躺椅,和床是不能比的。
又困,又累,躺在舒服的床上,再往躺椅上挪,真的很考驗人的毅力。
「要不然……我回……」
易念其實是想說,我可以回自己房間睡。
連景山就快生龍活虎了,應該怎麼都沒有留她的理由了吧?
再留,她真的要懷疑對方是什麼居心了。
但是易念剛說完,我回,兩個字,就看見連景山皺起了眉。
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這表情,這語氣,這動作,她這幾天可太熟悉了。
下一秒連景山就要開始泡茶了。
真是見鬼了。
他這是招不在老,管用就一直用啊。
「行。」易念咽下所有的疑問,言簡意賅:「睡吧。」
關了視頻監控畫面,關了大燈,只留下昏暗的夜燈。
易念裹著被子,轉身背對著連景山。
她在心裡琢磨。
連景山這麼執著的要跟她睡在一起,莫非是要監視她?
難道是沈聽風跟他說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聽著連景山的呼吸平穩了,易念轉了過來。
連景山睡的規規矩矩的。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上。
好想拿來看一看。
簡直太考驗人了。
易念忍了忍,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終於睡著了。
連景山也沒動,似乎是真睡著了。
一直到易念坐了起來。
易念一動,連景山就醒了。
還以為她是要去衛生間。
連景山沒動,也沒睜眼。
但是易念沒有掀被子下床。
她只是坐了起來。
連景山眼皮微動,眯了一條縫。
縫隙里,看見易念慢慢轉身,看著他。
昏暗的光線里,就這麼看著他。
應該沒有發現他也醒了。
易念沒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可怕的沉默中,易念伸出手,緩緩摸上連景山的臉。
她的手在被子裡捂了那麼久也沒見暖和,就這麼摸上連景山的臉。
也不摸實,似有似無的。
從眉側,滑到下巴。
連景山動也不敢動。
也不知道易念下一步要做什麼。
微涼的手指划過連景山的下巴之後,就收了回去,然後似乎端詳了一陣子,又躺回去了。
半晌沒再感覺到易念有動作,連景山睜開眼睛。
只聽見易念呼吸平穩,又睡熟了。
連景山只覺得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顧不上現在是半夜,立刻給沈聽風發了消息。
消息字不多。
「易念半夜摸我。」
六個字。
要是別人看了,肯定覺得匪夷所思。
但沈聽風看了,只覺得毛骨悚然。
連景山看著手機上顯示,輸入中,輸入中,輸入中。
一直是輸入中,停頓一下,又重新輸入中。
他知道,沈聽風在打字,但是又覺得不妥,然後刪了重新輸入。
沈聽風在糾結。
終於,沈聽風糾結完了,回了一句話。
「不是易念在摸你,是許梅在摸你。」
這一句話,讓連景山也毛骨悚然。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
連景山定了定神。
他冷靜了一下。
如果這是易念,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即便像是沈聽風說的,就當身邊的人是許梅,不是易念,那又有什麼理由?
「許梅不是對燕關痴情一片嗎?為什麼會摸我?」
許梅若是突然醒來,看見身邊出現除了燕關以外的男人,難道不應該弄死他?
「你以為燕關背叛後,許梅還會喜歡嗎?」
說的也有道理。
沈聽風又發了一條信息。
「這個許梅,不是真的許梅。是醫師喚醒的許梅。你認為,他會保留許梅喜歡另一個男人的記憶嗎?」
如果可以,醫師恨不得在許梅耳邊念叨一萬遍,你不喜歡燕關,你不喜歡燕關,你喜歡我,你喜歡我。
連景山不得不承認,沈聽風說的非常符合人性,這句話也有道理。
醫師以為許梅是沉睡的那個人格,他想將之喚醒。
但絕對不是全部喚醒。
他恨易念,更恨燕關。
如果許梅醒來,心裡眼裡依然只有燕關,那跟易念又有什麼區別?
連景山有些擔心:「那現在要怎麼辦?易念真的會變成另一個人嗎?」
他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只覺得匪夷所思。
覺得這怎麼可能,那不是電視裡才可能出現的情況嗎?
可現在,卻不得不擔心起來。
沈聽風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連景山問了一個更實際的。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明天白天,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情?」
沈聽風又打字刪除了半天。
「連隊,也不是沒有辦法。」
「你說。」
「我和包局,趙局商量了很久。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可能有些不公平。但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你說。」連景山毫不猶豫:「有什麼我可以做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聽風說:「你知道,喚醒植物人的方法嗎?」
連景山只能說,聽過。
但是都是聽故事的形式,沒有接觸過真人真事。
「喚醒植物人沒有特效藥,核心是早期干預,加多模式刺激,加專業醫療支持。科學的喚醒,分兩部分。」
「一是核心醫療干預,二是家庭輔助刺激。」
「家庭參與的關鍵是聽覺刺激,要求每天多次進行。也就是讓最重要的家人在植物人耳邊反覆說專屬內容。」
「比如名字,過往回憶。」
「比如說,上次我們一起去公園划船,孩子今天又給你唱歌了。或者播放患者喜歡的歌,喜歡的電視情節,孩子的聲音,寵物的叫聲。」
「通俗的說,就是用患者在意的人和事,刺激他的神經,強化關聯記憶。」
「讓他自己的意志力去對抗失去。」
連景山懂了,但不全懂。
沈聽風說:「如果有一天,易念真的記憶錯亂,成了許梅。那我們該用什麼喚醒易念的記憶,讓她對抗許梅?」
易念是個沒有父母,沒有兄弟的人。
沒有結婚,沒有孩子。
換句話說,她有什麼在意的?
特別特別在意的?
投入了許多感情,生死不能放手的?
沒有。
聽起來有些可悲,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天地間,易念可以了無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