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風整個人都緊繃著,易念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
又拍了拍。
放緩下語氣。
「你難過,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要是難過,你發泄出來,等你冷靜了,我們好好談談。」
沈聽風握起拳頭,砸在地面上。
地面是柔軟的,一砸一彈。
反正手也不會受傷。
「我怎麼冷靜,我怎麼冷靜!」
沈聽風的聲音,有些哭腔:「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我面前,死的那麼慘,你說……我怎麼冷靜。這些年,只要一下雨,我就能看見她……」
易念嘆了口氣。
她感覺沈聽風已經卸了力氣,於是慢慢放開對沈聽風的壓制。
沈聽風坐了起來,用手按住臉。
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沈聽風。」易念冷冷的說:「你聽著,我是絕對不可能看著你這麼去報仇的,如果你真要不管不顧的殺了魚梓楠,那我只有一個辦法了。」
沈聽風抬頭看她。
「什麼辦法?」
沈聽風的表情,現在有些可怕。
他臉上還有血跡,眼角有淚,目中,有殺氣。
易念說:「我先殺了她,一了百了。」
說著,易念起身。
拔出後腰的槍,往外走去。
沈聽風一個激靈,一把拽住了易念。
「你要開槍打死她?你瘋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瘋,但至少現在沒瘋。」
易念說:「單影不僅救了你,也救了我,我給她報仇也無可厚非。你是正常的,而我……我知道自己最近出了些問題,我和她一命換一命,性價比更高。而且,你有家人,我沒牽掛。」
別以為製造意外就不會被查出來,連景山和其他刑警也不是吃乾飯的。
既然你一定要那麼急切的報仇,一定要陪著死一個。
陪一個可能要瘋的我,總比陪一個正常的你要划算。
沈聽風說不出話來了。
他知道,易念這不是隨便說說,她是真能幹出這事情來。
他慢慢握住易念的槍,垂下槍管。
其實沒有幾分鐘,但卻好像沉默了很久。
連景山也一直繃著。
他不太聽的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是看見易念拔槍了。
易念在天盛集團幾年,身上難免有一些大姐大的氣息,但她絕對是個有分寸的人。
好像有什麼,一觸即發。
終於,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對不起。」沈聽風呼出口氣,聲音緩了下來:「是我衝動了。」
易念撩起眼皮看他。
雖然表情依然冷酷,但是心裡鬆了一口氣。
沈聽風緩緩地坐了下來,將槍放在一旁。
易念也坐了下來。
並且朝遠遠的連景山招了招手。
連景山走了過來,很榮幸擁有了旁聽權。
他暫時還不打算發表意見,因為這件事情的內情,他知道的太少。
這個時候,顯然也不適合問為什麼為什麼。
沈聽風要說話,但是一張嘴。
痛。
他嘶了一聲,用手背碰了碰嘴角。
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然後看了一眼連景山。
連景山莫名其妙。
你挨打,看我幹什麼?
我是不會挨打的。
我那麼聽話。
「念念。」沈聽風頹然道:「下次能不能不打臉?」
他又捂住了小腹。
不但嘴痛,肚子也痛。
易念下手,還是那麼狠。
易念冷酷的拒絕了:「不打臉,不長記性。你要是不爽,可以打回來。」
連景山看了看沈聽風。
沈聽風嘆了口氣。
打,是打不回來一點的。
只能下次多在冰箱裡找點吃的了。
也不知道上次連景山給他的冰棍,冰箱裡還有沒有,今天回去,半邊臉估計都要腫。
不管怎麼樣,沈聽風終於徹底冷靜了下來。
易念拽了他一把。
「回去說。」
沈聽風蔫了吧唧的站起來。
連景山抬頭看了看場館兩側:「你們先去外面休息,這邊我處理一下。」
場館裡有好幾個攝像頭,一定清楚記錄了剛才的情況。
雖然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但也不能流傳出去。
沈聽風說:「這地方我租了三天,一會兒我給老闆打電話。」
只要亮出身份,老闆自然不會不配合。
可憐的老闆,也算是逃過一劫。
要是今天易念來的晚了一點,說不定這攀岩館裡,就會出一起意外事故。
連景山留下來處理攝像頭了,易念和沈聽風先出了門。
在門外,沈聽風點起一根煙。
深深的吸了一口。
易念說:「晚上陪你喝酒。」
沈聽風苦笑了一下。
「不用,喝了酒,腦袋不清楚。何況你身上還有傷呢,不能喝酒。」
行了,這下是真腦子清醒了。
易念也可以說正事了。
「你想殺魚梓楠,總不能單純只是因為這兩顆紅痣吧?這人還有別的疑點嗎?」
沈聽風搖了搖頭。
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就將剩了大半的煙丟在地上,踩了兩下,踩滅了。
「醫師將任務發給我之後,我就調查了魚梓楠。」沈聽風說:「當時,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疑點。」
「可我總覺得,你要說一顆痣能對上,那很正常。兩顆痣能對上,也正常。兩顆痣都是紅色的,又都能對上,這就太巧合了一些。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易念說:「但是我知道,你就憑這兩顆痣,認定她是兇手,這是不行的。」
這是不能抓人,也不會被支持的。
「我知道不行。」沈聽風垂眸。
要是行,他也不會想自己動手了。
易念說:「你既然查了魚梓楠,那她是不是本地人,在當時,人在哪裡?」
「她是本地人,但大學不是在青山市上的,也不是在京市。」
沈聽風又摸了煙,但只是摸了摸:「我聯繫了她的學校,上學期間,一切正常,沒有經常外出。單影被害是在夏天,放暑假的時候。根據我現在的了解,她也沒有出遠門的記錄。」
易念覺得很奇怪。
「既然有不在場證據,你為什麼認定是她?」
不是懷疑,幾乎是認定了。
要不然,也不至於瞬間就動了殺心。
「我……直覺就是她。」沈聽風說:「當時,我雖然沒看見兇手的臉,但是我跟你說過,我看見那人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