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全本來就在非常鬱悶,心情特別不好的時候。
被環衛大媽這麼一罵,頓時有種,家裡家裡欺負我,外人外人欺負我。狠的狠的欺負我,你一個掃大街的也欺負我。
全世界都在欺負我,都看不起我。
他心裡的火氣噌的一下就冒了起來。
正要開口跟大媽對著噴,靳敘一把按在他肩膀上,差一點把他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靳敘連聲賠不是:「我朋友剛失戀,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五十塊錢罰款我這就給……您別和他計較。」
靳敘一把拎起滿全的胳膊,把他塞進了麵包車裡。
然後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來,交了罰款。
這態度還差不多,大媽比較滿意。
收了錢,大媽還給開了個收據,然後把地上的菸頭都掃乾淨,走了。
靳敘鬆了口氣,回到車上,關上門。
滿全還拉著個臉。
靳敘也不樂意了。
他抬腿踹了一腳座位。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靳敘沉著臉說:「你以為這裡是撣邦嗎?你能跟她吵一架,還能把她打一頓?只要吵起來,她就能搖人,這事情就要鬧大。」
滿全不說話。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你身上有沒有事兒,但是我不行,我要是被盯上,我就出不去了。」
靳敘是有自知之明的。
這可是動車站,要是為了幾個菸頭和五十塊錢,因為跟保潔大媽吵架被抓進去,包局他們不得笑上三天三夜?
開的什麼國際玩笑,他可不能那麼丟人。
滿全被靳敘罵了一頓。
好在他還是有理智在的,也知道剛才是自己衝動了。
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能狠能忍的。
靳敘罵完之後,心裡舒服多了。
伸手拍了拍滿全的肩膀。
「行了,別鬱悶了。」靳敘語重心長:「哥是過來人,勸你一句,人要懂得變通,要想的開。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很多事情不要太執著。人和人之間,有時候有緣分,有時候沒緣分,不能強求。」
滿全看了靳敘一眼。
真是想不到,靳敘一個補漏防水的混混,說話還挺有哲理的。
中國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底蘊濃厚。
滿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你說的對。」
「對吧。」靳敘又給滿全續上一根煙,緩緩道:「其實我之前,也跟過一個大哥。」
「誰?」
「你不認識,是我們老家的一個人。」靳敘說:「當時我也是個愣頭青,覺得他是伯樂,看中我欣賞我,我就給他賣命。」
靳敘絮絮叨叨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雖然他現在也不老。
他口才很好,滿全聽的入神,忍不住追問:「後來呢?」
靳敘嘆了口氣。
「後來,他推我出去頂罪。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可以給你賣命,但我不能讓你賣了我的命。更不能,賣了我的命,還騙我給他數錢,那我不是傻嗎?」
滿全認真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覺得靳敘的話,非常有道理。
坎爺對他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他也非常看重,所以給坎爺賣命沒有二話。
但靳敘的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賣命也有各種賣法。
自己的真心不能只賣三兩三。
靳敘又撒下一把種子,靜待開花發芽。
說起口才,沒有一個臥底的口才是差的。
靳敘說起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那些過去,當年怎麼怎麼混社會,怎麼怎麼跟老大,怎麼怎麼偷雞摸狗被抓,那說的是頭頭是道,就算是頂級刑偵人員也找不出什麼漏洞。
和沈聽風一樣,沈聽風那救贖文標配的原生家庭,也是人設飽滿,天衣無縫。
踩下油門,開車離開車站。
就算他要去雲南,也不能坐動車,也得開車去。
開車可以走小路,走國道,繞開收費點,但是坐火車,進去估計就要被抓。
滿全沉默的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電話。
他打電話說的是撣邦話。
靳敘的人設是不懂撣邦話的,但是因為在那邊混過一段時間,能聽懂一些常用詞語。
什麼你好,好的,不,吃了嗎之類的。
但其實他懂的,比表露出來的,要多的多。
滿全的電話是打給撣邦的一個兄弟,應該也是坎爺的人。
他這次很直接,問對方這幾天有沒有看見房明珠。
滿全讓對方找個理由去問坎爺,試探一下坎爺是否知道房明珠的行蹤。
對方有點猶豫。
滿全沉下聲音,說了幾句。
看的出來,對方和他關係很好,而且,有些畏懼,估計是有什麼把柄,或者有什麼恩情在滿全手裡。
對方同意了。
滿全掛了電話,靠在窗邊裝死。
靳敘恨鐵不成鋼的看他一眼。
「後面你有什麼打算?」靳敘問:「如果房明珠是坎爺派來的,那你打算怎麼辦?」
滿全眼神有些直。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
「如果房明珠是坎爺派來的,那我們就放棄梅姐。」
「嗯?」
滿全說:「我和梅姐又沒有恩怨,如果不是為了坎爺,我對付她做什麼?梅姐可不是一般人,我對付她,是要冒著很大風險的。」
靳敘鬆了口氣。
他在看見滿全的第一眼,其實是有點擔心的。
撣邦和國內不同。
那邊亂,滿全這種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殺手,有時候比想像中更兇狠。
他要是上來不管不顧的對梅姐就下狠手,那也是很危險的。
現在他放棄害命,只要謀財,真是可喜可賀,大吉大利。
滿全不知靳敘那一百零八個心眼子裡的彎彎繞,自顧自道:「我剛才仔細想了想,他們的目的地一定是雲城。」
「為什麼?」
「因為去其他地方沒有意義。房明珠如果是坎爺送進來的,那目的和我一樣,她一定是用了什麼方法,把梅姐騙去雲城,然後再見機行事。」
靳敘想想,滿全有腦子,猜的差不多。
「我不能動坎爺,還不能動房明珠嗎?」滿全冷笑一聲:「等我去雲城找到房明珠,從她手裡拿到地圖,咱們就進野人山。如果只有我們倆,一人一半分,那可就不是三個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