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林將手機放到一邊，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臉。
傳出流言的人是沈明哲，確實讓他震驚，可他更在意的其實是，自己作為班主任，在遭遇流言時採取了消極的應對方式。
如果他能在聽到流言的同時，就強硬地站出來反駁，那麼可能沈明哲就不會將流言傳到他的學生們耳中。
就算沈明哲依舊說了，肯定也會提到陳澤林的反駁，十二班的學生知道他是個硬茬子，就會有所顧忌，不會跑到三班來撒野。
早上看到橫幅時的好笑和感動，在此時全部化作了羞恥和慚愧。
身為班主任，他理應保護好學生們的身心健康，現在卻反過來，由學生們照顧他的情緒。
這是他的失職。
陳澤林放下手，讓自己的情緒慢慢平穩下來，冷靜地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是老師，是三班的班主任，總不能衝去十二班，和那幾個幹壞事的傢伙當面對質。
身份上的不平等有時候能起到壓制對方的效果，可一旦被反制，那就會一敗塗地，破壞他的學生們辛苦營造出來的良好局面。
還有一個無奈的事實：他目前還不知道是誰做的。
雖然陳澤林能察覺到，他的好班長或許已經查到了那幾個人的身份——班長太有能力，實在是讓他這個班主任汗顏。
沒有告訴他，可能是擔心他會選擇息事寧人，而顧清歡壓根就不是會忍氣吞聲的性格。
老實說，如果是今天之前，陳澤林可能會在班會上勸學生們，不要爭一時之氣，穩妥地度過高中三年比較好。
可是現在，在看到那條橫幅後，陳澤林不這麼想了。
學生們在努力維護他，他卻反過來打擊學生們的積極性——怎麼能做這種事！他也該硬氣起來，才算沒有辜負學生們的心意！
陳澤林決定，學生們的矛盾就由學生來處理，他會和顧清歡繼續商量，尋找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也會儘可能地為自家學生們撐腰。
但是，沈明哲那邊，他必須自己負責。
陳澤林又想了想，決定先找別的老師打聽一下消息。
隔天大課間的時候，顧清歡被陳澤林叫了過去。
到了辦公室，裡面除了陳澤林還有另外幾個老師，顧清歡昨晚特意登上學校官網，查了沈明哲的教師檔案，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沈明哲正在跟另一位顧清歡不認識的老師聊天，看到顧清歡進來，瞥了眼就收回視線。
顧清歡也目不斜視地走到了陳澤林面前：「老班什麼事啊？」
「就是昨晚提到的情況，準備找你詳細了解下，你今天中午有空嗎？老師請客，正好聊聊。」陳澤林說得很爽朗。
「當然有空，」顧清歡點頭，又問道，「那中午吃什麼？」
涉及到吃，她可就精神了！
「去食堂二樓吧，你想吃什麼到時候點。」只要不是去三樓，陳澤林對於請客還是很有底氣的。
顧清歡也清楚，陳澤林應該是要找她談和十二班有關的事。
她想了想，覺得光是自己可能不太夠說明情況，問道：「能再叫上包青松嗎？」
目前的情報都是包青松查來的，他來解說更合適。
陳澤林雖然意外為什麼是包青松，但是顧清歡這麼說了，肯定有她的道理，也就同意了：「可以，你問問他的意思。」
「行，那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我就和包青松來找您，他要是去不了就我自己去。」顧清歡點點頭，說了句「那我回班上了」就溜了。
陳澤林昨晚已經和幾個關係不錯的老師打聽了一下流言的事，他沒說得太明顯。
畢竟沈明哲資歷比他老，在明德待的時間也比他長，他不能確定和沈明哲鬧翻的話，別人會站在哪一邊。
不過光是這樣，他也得知了不少消息，還有老師比較隱晦地提醒他，注意同辦公室的老師。
看來也有老師看不慣沈明哲的為人處世，只是礙於種種原因，不好直接點明。
他正想著中午要怎麼跟顧清歡交換情報，就聽到沈明哲意有所指地說了句：「現在的學生真的不像以前，對著老師一點都不客氣。」
在知道了流言的來源後，陳澤林聽這些話刺耳多了。
在他以前沒看透的時候，沈明哲像這樣說過他多少次？又說過他的學生多少次？
陳澤林沒辦法證明沈明哲說的是顧清歡，也沒有多高的情商能立馬反駁回去，但是，他只要維護自己的學生就夠了。
陳澤林直直地看向沈明哲：「沈老師，你該不會是在說剛走的我家班長吧？」
沈明哲一噎，這個陳澤林，今天怎麼突然敏銳起來了？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哪是在說那個小姑娘，我就是想起來了，隨口一提。」
陳澤林笑了下：「我覺得也是，我們三班的班長顧清歡，開學第一天就全票通過當選班長，第一周內就加入了學生會，還在學生會的樓里有自己的辦公室。她跟全班人都相處得很好，大家都聽她的，班上互相講學的風氣能起來，她也是主力。」
陳澤林故意嘆了口氣：「她這個班長當得就是太好了，我作為班主任，都沒什麼存在感了。」
坐他對面的李谷盈差點沒笑出聲，又有點好奇：陳澤林今天怎麼突然敏銳起來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沈明哲怎麼可能聽不出陳澤林是在故意炫耀，尤其是想到自己班上的情況，沈明哲就不是滋味。
他咳了一聲：「那她成績怎麼樣？」
陳澤林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前是班級前十、年級前八十。」
「這有點不太合適吧？」沈明哲立刻說道，「我們班長可是班級第一，年級第五呢！」
雖然嚴正清這個樣子，但是他的成績確實很優秀。
要是顧清歡聽到沈明哲這麼說，肯定會想回敬一句：考試分數可以過濾學渣，但不能過濾人渣。
「怎麼不合適了？」陳澤林睜大眼睛，「難道在沈老師眼裡，只有分數才是最重要的？」
沈明哲又是一噎，這句話叫他怎麼回？
他勉強將話題轉了個彎：「話也不是這麼說，不過既然陳老師你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吧。」
一副「雖然你不懂事但是我很大度決定讓你一馬」的口吻。
陳澤林立刻說道：「當然沒問題！我們家班長就是最好的！」
沈明哲被說得都沒心情繼續和人聊天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幹嘛。
陳澤林收回視線，暗自握拳：幹得好！下次也這麼幹！
不管沈明哲是不是在陰陽怪氣，只要聽著感覺像是在說三班學生們的壞話，那他就上！
把自家學生們往死里護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