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虞文禮和崔婉寧不在家,虞媛一頓晚飯吃得尤其香,辣子雞好吃,水煮肉片好吃,香辣蝦更好吃。
虞欣邊吃邊喝水,抽空還「嘶哈」兩聲,看得虞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反思自己點了太多辣口的菜。
不過虞欣說沒關係,她又不是吃不了辣,只是在虞家吃得少。而且俞文秀做得很好吃,辣得很痛快。
然而今天的晚餐時間,就不那麼愉快了。
虞媛進門的時候,看著玄關處的幾雙鞋,嘴角的弧度都平了下去。
崔婉寧、虞文禮、虞錦信……今晚怎麼全都回來了?以前她確實能和虞家人坐在一起用餐,現在卻覺得這種事難以忍受。
光是回想起以前她是怎麼討好賣乖的,虞媛的臉都要皺成苦瓜。
上次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虞錦信還問她,最近吃飯的時候怎麼不愛說話了——因為她不想再去乞求那一點點的愛了。
虞媛只希望,今天的晚飯可以早點結束,別拖太久。
很可惜,當虞文禮開口問起和魏家的婚約時,虞媛就知道大事不妙。
虞文禮蹙著眉:「魏家那邊,如今是什麼意思?」
崔婉寧停了手上的筷子,一副不知情的模樣:「是問媛媛的婚約麼?怎麼了?」
「我今天上午正好和魏總見了一面,聊起這事,他只跟我打太極,說全部交給夫人處理。」虞文禮的臉色算不上好。
虞欣只是安安靜靜地往嘴裡塞著沙拉。
魏家的情況,夏禾查過了,也告訴了虞欣,得知後,她還挺意外的。
一般聯姻是為了促成雙方的合作,互相借力、共同發展。
但是魏彥並不在乎魏霄的婚約,理由很簡單,他不打算依靠婚姻關係來穩固兩家之間的利益。
他自己會因為前妻不生兒子於是拋棄她們,自然也不認為婚姻關係能有多牢靠。
再加上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兒子小時候都幹過些什麼事。如果婚後魏霄對妻子做了什麼,親家一怒之下鬧起來怎麼辦?
這個可能性太大了,所以,當徐知書向魏彥提議,比起門當戶對,不如找個能拿捏得住的婚約對象時,魏彥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
於是,關於魏霄的婚約,魏彥索性全部交給了徐知書處理。而且合不合適,其實他也不在意。
不合適就換,結婚而已,又不是不能離婚,以魏家的條件,魏霄想結幾次婚都可以。
現在徐知書不想管魏霄了,自然也不會積極地推進魏霄和虞媛的婚約。
虞文禮還有一段話沒說,他向魏彥打聽的時候,魏彥還反過來說他一個大男人,就該在外面建功立業,別成天管這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時虞文禮被魏彥的話堵得臉都快漲紅了,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情緒。
崔婉寧看著虞文禮的臉色,就知道再說下去,火肯定會燒到自己身上,便想推虞媛出來:「我看媛媛和魏霄相處得還行啊,媛媛,你說……」
虞媛繃緊了神經,只是還沒等崔婉寧的話說完,虞欣就放下了筷子。
陶瓷製的筷子搭在了筷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等眾人的視線集中過來,虞欣才說道:「魏霄這幾天在學校里的名聲不太好。」
「發生什麼了?」虞文禮被轉移了注意力。
虞欣簡單地將表白牆兩則投稿的風波說了一遍,虞文禮聽得眉頭直皺。
她最後總結道:「所以,魏霄最近可能沒空和虞家聯繫了。」
虞文禮也聽出了這件事裡的另一個重點:徐知書對虞媛不滿意。
他沒去責怪魏家出爾反爾,反倒是將視線迅速移到了虞媛身上,冷聲呵斥道:「你怎麼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鬧出這種事居然還不告訴家裡,你是不是真以為自己不會被換掉!」
「換掉」這個詞,重重地砸在了虞媛的耳膜上。
小時候她被換掉,成了虞家的女兒,卻也時刻惶恐著會被拋棄,於是絞盡腦汁去討好家人。
虞欣回來之後,她雖然在顧清歡她們的幫助下,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狹隘,努力想要擺脫思想上的枷鎖,但是在她的心底深處,依舊恐懼著自己會成為孤身一人。
她好像……總是面臨著被換掉的命運。
虞媛捏緊了筷子,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事情的經過當時已經解釋清楚,在場的人都知道不是我的錯,我也向徐阿姨道歉……」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虞文禮冷厲的嗓音再次響了起來:「你這是在頂嘴嗎?」
虞媛下意識閉上了嘴,她後知後覺地想起,她的標籤應該是聽話、乖巧、順從。
現在她應該做的,是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保證下次不再犯錯。
可是,如今的她,已經不想再為了那一點點虛偽的愛,去當一個「聽話」的孩子了。
她頭一次抬起頭來,對上虞文禮的視線,在他透著些許意外的眼神里,平靜地說道:「我沒有頂嘴,只是在陳述事實。」
「而且,我不是以為自己不會被換掉,我本來就不想和魏霄定下婚約,我不喜歡他。」
虞文禮眯起了眼睛,他感覺到了荒誕,像是看到自己飼養的兔子,突然開口說出了人話。
「那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變得冷厲,「你才多大的人,就想著跟著我們的決定對著來了?」
「我沒有對著來!」虞媛忍不住抬高了聲音,「我只是不想和魏霄結婚,我不想被你們當做商品賣給魏家!」
「虞媛!」這句話顯然刺激到了虞文禮,「你以為你算什麼?」
他的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餐桌上,震得餐具叮噹作響。
虞媛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接著便聽到虞文禮呵斥道:「如果不是我們把你養大,你以為你過的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父親,你是想說,虞媛如果不是虞家的孩子,會過得很慘嗎?」虞欣輕飄飄地插話。
自己的話被打斷,顯然讓虞文禮很不快,他瞪著虞欣:「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虞欣只是反問道:「我被掉包又是誰的錯?」
虞文禮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現在不是在討論你的事!」
他沒給虞欣繼續插話的機會,只是轉向虞媛,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明天你就主動去魏家,找魏霄……」
「我不要!」虞媛光是聽到魏霄的名字都要應激。
自身的權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釁,虞文禮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他猛地站了起來,朝著虞媛大步走去,舉起右手。
然而虞媛的反射神經比他的動作更快。
巴掌揮下去的瞬間,沒有抽到虞媛的臉上,而是被她從外側反抓住手腕,猛拉手臂,再提起手肘,蓄勢砸中了虞文禮的肘關節。
一連串的動作,流暢又標準,要是宋逸看到了,絕對會豎起大拇指。
「咔噠」一聲,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隨之響起的,是虞文禮的慘叫。
虞欣愣住,眼睛都睜大了。
她確實打算把這件事鬧大,可是,虞媛把虞文禮的手肘砸脫臼這種事,不在她的預料範圍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