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鹿到魏家的時候,天還沒全黑,她整了整衣服,借著動作遮掩順手打開了虞欣借她的錄音機。
魏霄一路上坐在副駕駛,懶得關注林逐鹿,這會兒倒是從車內後視鏡里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多。
見林逐鹿在「打扮」自己,他心裡笑了一聲。
表現得再從容,實際上不還是會緊張嗎?到底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想要留下好印象吧?
他自顧自地下了車,走在前面帶路。
林逐鹿緊隨其後,順便打量著魏家的布局。
用姚莎麗的話來說,進入陌生且可能有危險性的場所後,一定要留心環境,確認路線,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
林逐鹿又在心裡感慨了一遍,三班真是人才輩出。
不,其實大家能來到明德,聚集在同一個班級里,就說明大家總有一項甚至多項優點。
只不過,像三班的大家這樣,直率地向同學們釋放出善意和信任,齊心協力去面對困難,很難得也很美好。
林逐鹿暗自握了握拳,眼下的挑戰,她也會好好努力,大家已經幫了她很多忙了,她才不會輸給蟑螂。
魏霄帶著林逐鹿來到了書房門口,他敲了兩下門,裡面傳出魏彥的聲音:「進來。」
這是林逐鹿第一次聽到魏彥的聲音,老實說,比她想像的要沉穩,換句話說,光聽實在想不到他是個人渣。
魏霄打開門,先行走了進去,林逐鹿緊隨其後。
她看到了魏彥的臉,之前魏彥被警方帶走時,她在網上也看到了魏彥的照片。
此時見到了本人,林逐鹿的感受就是——他比前兩天要憔悴了很多。
眼袋更深,隱隱透著青黑色,臉色也要灰暗許多,想必這兩天他的壓力不小。
討厭的人倒霉,林逐鹿頓時心情暢快,不過她也清楚不能將心情寫在臉上,努力穩住了表情。
魏彥則是細細端詳著林逐鹿的臉。
雖說之前已經在資料上看到過林逐鹿的照片,但實際看起來,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當時林逐鹿給他的感覺普普通通,在圈子裡隨便挑挑,多的是比她優秀的女孩子。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林逐鹿,卻要從容得多。
魏彥看不出她的緊張和畏懼,甚至他似乎才是被林逐鹿觀察的那個。
到底是什麼給了她如此從容的底氣?魏彥將這個問題埋進心裡,擺出一副思念的模樣,感慨道:「你就是我的女兒啊。」
林逐鹿條件反射地皺起了眉頭,這人果然是魏霄的父親,想法如出一轍。
「我不是你的女兒,」林逐鹿的語氣很平淡,「別這麼說,太噁心了。」
她說得如此簡單,對魏彥造成的殺傷力反而更大。
他呵斥道:「你媽怎麼教你的!這是對著長輩的態度嗎?」
這個內容倒是在三班的預料之內,林逐鹿愉快地想著,給出了大家認為最打臉的回答。
她轉頭看向魏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翻了個白眼。
意思很簡單——比起你教出來的魏霄,我媽教出來的我要好上無數倍。
這回不只是魏彥,魏霄都被氣到了。
只是看到魏彥被氣得按住了胸口,魏霄又克制住怒氣。
他可不能參與其中,不然魏彥只會將矛頭對準他這個不是親生的孩子。
魏彥坐在座椅里,意識到繼續糾纏這種話題毫無意義,決定開門見山:「我想要對你進行補償。」
「這麼多年來,沒有起到父親的職責,我也感到非常抱歉,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我知道對你來說,這個請求可能太過突兀了,只是……」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轉而對著魏霄說道:「你先出去。」
魏霄大概猜得到魏彥要說什麼,於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離開書房,並帶上了門。
魏彥的視線重新移向林逐鹿,只是不等他說出某個「真相」,林逐鹿就搶先開口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書房裡只剩下自己和魏彥,這種獨處環境未免有些危險,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往後退了兩步。
「魏霄不是你的兒子,你為了延續自己的血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這是大家商量後,一致認為可以說出來的內容。
事到如今,沒有再和魏彥虛與委蛇的必要。
如果是在實力水平差不多的情況下,假裝不知情確實可以讓對手放鬆警惕,借著對手的大意獲取些什麼。
可是,林逐鹿和魏彥的實力並不對等,反而更有可能是她掉進魏彥的陷阱里。
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她的媽媽、小姨,還是三班的大家,都是這麼告訴她的。
她不需要為了任何事犧牲自己的安全,那只會讓愛著自己的人們難過。
所以,挑明就是最好的,從一開始就不要給出任何破綻,讓魏彥知道,他面臨的是怎樣一塊鐵板。
魏彥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林逐鹿頭一次看到,一個人的臉色能夠以如此快的速度,從溫和變成陰狠。
「你怎麼知道的?」魏彥的語氣很冷。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林逐鹿說道。
她其實有點緊張,也有點害怕,心臟的跳動速度都加快了,胸口裡砰砰作響。
不過,她還可以面對。
魏彥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她,書房裡一片死寂。
「你是個優秀的女兒。」魏彥突然說道。
「我不需要你來認可。」林逐鹿說道。
這話說得就像是他想來摘桃子一樣,林逐鹿反感極了。
魏彥突然笑了起來,聲音由小到大,到最後都透著破罐子破摔的憤懣了。
從頭到尾他都太小看這些女人了!
不管是毅然選擇離婚的林悅己,隱瞞本性騙了他這麼多年的朱圓圓,拖延時間藏匿林逐鹿的林愛己,還有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林逐鹿。
他的人生,就徹底毀在了這些人的手上!
既然林逐鹿已經知道了他的目的,林家肯定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就連現在,搞不好都有人等在外面。
林逐鹿知道他的打算,他就失去了先機,想要扳回這局,太困難了。
魏彥止住了笑聲,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垂下了頭。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能將自己的事業經營到今天這種程度,魏彥本來就不簡單。
如果說最開始,他是因為觀念的桎梏,不想承認自己的看走眼。
那麼現在,他已經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之下,深刻地意識到,自己面臨著怎樣的死局。
不是說拼不出來勝負,而是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一條路走到黑,也沒有意義。
這些打擊強烈到讓魏彥懷疑起了自己的做法,懷疑他一直以來形成的觀念,究竟有沒有維繫下去的必要。
他對男性後代的執念,真的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