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生活並沒有許星河想像中那麼快樂,明德的校風比他想像的要差。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改變環境的能力,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剛開學時,每到課間,許星河總會戴上耳機,安安靜靜地聽音樂,做自己的事。
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隔絕這個嘈雜的環境對他造成的影響。
又或者,他只是想要逃避無能的自己。
他看到謝香雪被誤解,看到包青松自某一天起變得沉默寡言,看到虞欣被所謂的哥哥舉報作弊……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更不知道該怎麼做。
三班就像是一盤散沙,只要風一吹,就會散開,再也找不到。
被自己的無能為力所束縛,懷抱著良心的不安與愧疚,在那一天,許星河遇到了尹希聲。
只是在圖書館裡的偶遇,他看到尹希聲被別人拉住糾纏,她惶恐地環視左右時,一瞬間與他對上了視線。
真的只有一瞬間,尹希聲本人或許都沒有看清許星河的臉。
可是許星河看清了,耳機裏白清音的歌曲正好播放到他最喜歡的那一句。
那是一首勵志歌曲,描述的是攜手共進的友情。
歌里這麼唱著:「伸出手原來如此簡單。」
他被尹希聲噙著淚花的雙眼所打動,加上對自己的軟弱的對抗,還有最喜歡的歌手帶來的鼓舞。
於是他衝過去,擋在了對方面前,因為害怕和激動而顫抖著,喊道:「你放開她!」
在圖書館裡發出如此大的聲音,自然會吸引大量的視線,連工作人員都過來了。
對方大概是覺得丟臉,鬆開手匆匆地走了,許星河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腿軟。
儘管如此,他還是為自己的「英勇」感到自豪,撐著轉過身,對尹希聲笑道:「已經沒事了。」
女孩對著他舉起手機,播放出機械的女聲:【謝謝你。】
因為剛才的事,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儘管很努力地想要露出笑臉,實際看上去表情都有些扭曲。
可是,那一瞬間,許星河只感覺自己的內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到一個詞——怦然心動。
那一天,他認識了尹希聲,和她加上了好友。
或許是很久沒有過正常的人際來往,尹希聲對這段友情無比珍視,稱得上有問必答。
甚至有時候不用許星河多問,只要他表露出一點兒好奇心,尹希聲就會急急忙忙地告訴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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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情尹希聲,也在交流中慢慢發現,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可她身邊的人際關係太過混亂糟糕,只會給她帶來災難。
只有他不一樣,尹希聲把他當做拯救她的恩人,他也出於自身的正義感,想要看到尹希聲獲得幸福。
其實,這也是他在拯救自己吧?
就算在班上他幫助不了任何人,可他至少還幫到了一個人。
他的正義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即使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英雄遊戲,對尹希聲來說,也確實起到了效果。
在開導尹希聲的過程中,許星河慢慢地陷了進去。
他喜歡上了尹希聲,不僅是出於同情和憐憫,更重要的是,他期待著她能有化繭成蝶的一天。
不過在那一天之前,他不打算透露自己的心意。
一來,被阮覃語傷害過的尹希聲,無法輕易展開一段新的戀情。
二來,他並不想因為恩人的身份,將尹希聲對他的感激,化作感情上的優勢。
他很小心地守護著尹希聲的繭,奉獻了所有的心力。
然而,阮覃語又出現了,輕而易舉地將尹希聲拖進了曾經的地獄裡。
他騙尹希聲去了書店,假裝訴苦,和尹希聲再次有了來往。
他去接尹希聲的中考,許星河撞見了,氣得和阮覃語當場起了爭執。
很遺憾,他打不過阮覃語。
阮覃語家裡垮了後,為了賺錢幹過不少兼職,體力上可比許星河強多了。
最後還是尹希聲哭著擋在了許星河身前,對著阮覃語求饒。
阮覃語沒再動手,卻也把尹希聲帶走了。
許星河當時就想著,英雄的舞台結束了,幕布落下,他還是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可是,現實比戲劇更加殘酷,作為被拯救的主角,尹希聲並沒有獲得幸福。
阮覃語短暫地對她好了一陣子,便果斷甩掉了她。
那個時候,尹希聲已經被阮覃語的洗腦再次束縛,貪圖著阮覃語帶給她的一點點溫暖。
她沒法承受重新陷入一無所有的境地的痛苦,同時,還產生了濃厚的自我厭惡。
她辜負了許星河的好意,明明是將自己從困境中解救出來的恩人,明明一直在鼓勵她變得更好,她卻失敗了,重蹈覆轍。
各種各樣的情緒累加在一起,尹希聲的精神崩潰了。
她選擇了割腕自殺,儘管經過搶救,尹希聲保住了性命,但大量失血引發的休克,讓她成了植物人。
她向許星河發送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成為更好的我。
對不起,沒能回應你的期待。
許星河沒能拯救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他看到她的時候,她安靜地睡在潔白的病床上,像一朵破敗的永生花。
他好不容易打聽到了阮覃語的所在地,找到那個不正規的小酒吧時,正好聽到阮覃語和同行的人聊天。
「我就是招了招手,她就屁顛屁顛地跟上來了,這也不能怪我吧?」
「要死要活的,心理也太脆弱了。」
「真死了?哦,植物人啊,也是她命不好。」
「命不好」這三個字,戳得許星河的心臟都要流血。
如果不是遇到了阮覃語,尹希聲怎麼會命不好!
她已經度過了中考,她可以獲得嶄新的生活,卻被阮覃語毀了!
這個罪魁禍首,現在居然如此冠冕堂皇地說她「命不好」?
他有什麼資格這麼說,他憑什麼這麼說!
許星河朝著阮覃語打了過去,別人打他,他也沒鬆手,最後被人用酒瓶摜了後腦勺,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前發黑,卻在這片黑暗中,看到了另一種未來。
他和尹希聲一起去了動物園,看著她無聲地大哭,痛痛快快地宣洩了自己的痛苦,終於能夠打破心牆。
驕陽似火,他將絢爛盛放的葵百合獻給了尹希聲,不再有阮覃語的出現,她還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段記憶里的尹希聲,那樣明媚燦爛,她告別了過去,踏踏實實、勤勤懇懇地努力著。
她對他說:「謝謝你。」
許星河的眼淚溢了出來,他朝著眼前伸手,似乎這樣就能抓住這個無緣的夢。
這是他最想看到的場景,他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求求你……」
他懇求那個讓他看到這個未來的存在。
「告訴那個我……這次……一定要……」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系統明白他的意思。
【有你陪著她呢。】
許星河愣了愣,露出了笑臉。
是啊,這個未來里的尹希聲,已經戰勝了各種困難,她一定能過得更好。
「許星河」會陪著她,見證她的飛翔。
他閉上眼,去找他的尹希聲了。
他還有一句話要告訴她——沒關係。
沒能變得更好、沒能回應他的期待,這些都沒關係,因為他也是個很笨拙的人。
下一次,再一起努力吧。
【個人獎勵發放完畢。】
【晚安,許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