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天笑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看到紀茯苓趴在客廳的桌子上睡覺,手邊放著已經進入休眠狀態的筆記本電腦,還有寫得滿滿當當的稿紙。
紀茯苓其實不算什麼有天賦的演員,在小時候,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懂事,因為這樣可以獲得家人的誇獎。
她不會鬧脾氣,不會索要任何東西,即使有些笨拙,也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彌補這點。
她喜歡演戲,因為只有在表演時,別人的視線才會停留在她身上,她渴望成為別人眼中的唯一。
成年後她以為脫離了家庭,就可以獲得幸福,沒想到會被楚長亭欺騙感情。
好在從小到大演戲的經驗,讓她很快脫離了那種情緒。
家人不可信,愛人不可信,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當然,她還有紀天笑,她的孩子也拯救了她。
紀茯苓曾經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徹底離開那個光芒四射的世界。
可是,在她為了哄孩子,扮演各種角色講故事的時候,她又會意識到,她真的很喜歡演戲。
她可以在鏡頭下演繹不同的人生,獲得嶄新的生命。
聽到關門聲,紀茯苓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紀天笑,她打了個哈欠:「回來了?」
「嗯,」紀天笑應了一聲,看向桌上的稿紙,「在寫角色梗概?」
「對。」說起自己的工作,紀茯苓頓時精神多了。
她翻了翻稿紙,將其中一張塞給紀天笑:「這是你的。」
紀天笑看到「色慾」兩個字,便誇張地嘆了口氣:「換成性感會不會好聽點啊?」
「就是因為最難演繹,所以才會交給我優秀的兒子嘛。」紀茯苓笑了笑。
紀天笑邊看邊說:「話說回來,我們班長好驚訝,你給她的角色居然不是暴食。」
「雖然你說顧清歡很喜歡美食,但是暴食之罪在於浪費食物。」紀茯苓將「暴食」的那張稿紙抽出來。
「不在意味道,只是瘋狂地往胃裡填充食物,對食物毫不珍惜——我想她應該不是這種人吧?」
紀天笑搖了搖頭。
紀茯苓莞爾:「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對客人來說,會從第一印象來判斷你們扮演的是哪位惡魔。」
「客人又不認識她,只看到她是所有服務員里唯一的女孩子,怎麼也不會把她和暴食聯繫起來吧?」
紀天笑想想也對,既然是七宗罪,客人們聽到暴食,第一反應就是能吃的大胃王,自然不會認為是個頭最小的顧清歡。
「不過,猜不準的話,不就可以拉客人來了嗎?」紀天笑說道。
「關於這點,得和另外幾位服務員結合起來看。」紀茯苓回答。
她知道顧清歡很有能力,所以不管給她哪個角色,應該都能演出來,只是水平有差別。
另外幾位男生就不一樣了,至少根據紀天笑的描述,還是給他們比較貼合自身性格的角色為好。
比如個頭最高還會散打的宋逸,紀茯苓就安排了暴怒的角色。
在幾人里家境最好的秦越,則是負責懶惰的角色。
有錢人家的閱歷擺在那裡,秦越更能營造出那種慵懶、無所事事的氛圍。
陶慎行負責貪惏,則是因為紀茯苓看中了他打撞球培養出的氣質。
對於得分和獲勝的野心,怎麼不算是一種貪惏呢?
「我們要讓客人參與到餐廳的氛圍里,而不是去為難客人。」紀茯苓說道。
她作為魔女,會在接待時觀察客人,預先判斷客人是否擅長這種解謎。
同時,也要判斷客人更想要獲得哪種結果。
如果客人看上去只是來打卡,並不想牽扯太多,還是派出比較容易被猜中的角色,普通地滿足客人的參與熱情就好。
如果客人一看就對自己很有自信,或是做好了找朋友「有難同當」的準備,那就可以派出難猜的角色。
「所以,班長、艾檸和樊自然,就是媽你決定好的難題?」紀天笑問道。
「對,」紀茯苓點頭,「我還真好奇你那位班長會怎麼演繹她的角色呢。」
她站起身來:「好了,先不說了,我們來吃晚飯吧。」
紀天笑將筆記本電腦先搬到一邊,又將稿紙歸攏起來,習慣性地在桌上「噠噠」兩下墩齊邊緣,這才將紙張用夾子夾好,輕拋到了沙發上。
「啪」的一聲,莫盈月將節目組送來的方案丟到了玻璃茶几上。
「這個紀雲苓,哪來這麼多花招!」莫盈月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楚長亭將方案重新拿起來,又翻了起來。
雖然已經草草看過一遍,再看時,楚長亭還是有些驚訝,紀雲苓居然能想到這樣的好點子。
不過也對,她可是指望著靠這個綜藝徹底翻身,當然得下大力氣。
節目組對紀雲苓提出的主題餐廳很是期待,認為這個點子可以沿用下去。
所以,導演在轉告楚長亭時,委婉地表示,之前已經用三條規定限制了紀雲苓隊,不好再苛刻對待。
做得太明顯了,等節目播出來,觀眾也會有意見。
楚長亭和莫盈月,一個老牌影帝,一個知名演員,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總得給人一條活路吧?
楚長亭說道:「她能用這種方法,我們也能用,正好還能捧捧新人。」
莫盈月有點不高興,不過還是去給經紀人打電話了,順便讓經紀人找人給她做一個主題餐廳的設定。
聽到她打電話時說的內容,楚長亭不由得皺了皺眉。
莫盈月以前的演技確實不錯,屬於有天賦的那類演員,只是自從拿到視後,她就有些懈怠了。
早些年電影業沒什麼好劇本,莫盈月拍的幾部電影都不溫不火,好歹沒被冠上票房毒藥的名頭。
她看電影賺不到錢、拿不到獎,索性就繼續拍拍電視劇和綜藝。
事到如今,她頂著前輩的頭銜,演技卻比不上一些聲名鵲起的新人,自然更不好去參演電影。
只是楚長亭也沒想到,這種程度的表演,莫盈月也得找人來給她寫設定。
雖說寫劇本是編劇的工作,但像紀雲苓那樣,在現有故事的基礎上再加工,創造一些基礎設定和角色,對演員來說並不困難。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想像力都沒有,那麼一個演員要如何揣摩角色的心理?如何演繹屬於自己的角色?
在劇本之外,演員的想像力,才能讓角色活過來。
楚長亭不由得搖了搖頭,又注意到楚晚風拿著平板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怎麼了?」楚長亭朝著楚晚風招手。
楚晚風慢慢走到楚長亭面前,抬起頭,雙眼發亮:「她好有趣。」
「爸爸你說過,只要我陪你們參加這個節目,就送我一份禮物。」
「我想要她當我的禮物,可以把她送給我嗎?」
屏幕上,正是《與光同行》里,顧清歡因為拿到了四百的餐費,對著樂翼雙手比耶的燦爛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