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經是晚上11點,但街上依舊有不少店開門。
蕭惜時帶著梁拙左拐右拐,車就沒停下過,後者開始有點害怕了,雙手護在胸口:「你該不會是想把我賣了嗎?」
蕭惜時瞥他一眼,沒有接話,等到了一條有些荒涼的小巷前,才踩下剎車:「到了,下車。」
她沒忘記拎上自己的挎包,徑直往巷子裡走,梁拙連忙跟上。
直到在一家亮著白熾燈的小店前,蕭惜時才停下了腳步。
梁拙眼尖,看見了店門旁豎著的手寫的招牌。
墨跡因為長期的風吹日曬,已經有些褪色,不過還能看得清內容。
「鮮肉餛飩,小碗4元,中碗6元,大碗8元……」梁拙震驚,「這年頭還有這麼便宜的餛飩?」
老闆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蕭惜時,頓時露出了笑臉:「惜時,你今晚加班啊?」
又瞥見梁拙,好奇地問道:「這位是……」
「想吃小餛飩的人。」蕭惜時回答道。
老闆「哦」了一聲,招呼著梁拙進店:「別在外面傻站著,今晚風挺大,冷著呢!」
梁拙進了店內,老舊的拉門開關時還會發出「咯吱」的響聲,只是一進入室內,外頭的寒意就全沒了。
梁拙抖了抖肩膀:「哎,舒服多了。」
老闆問道:「你要哪個碗?」
梁拙摸摸肚子,他確實等了挺久,這會兒早餓了。
再說這種巷子裡的小店,賣得都這麼便宜了,就算是大碗,恐怕分量也沒多少。
他便說道:「來大碗的!」
老闆應了一聲,去廚房煮餛飩了。
梁拙見老闆沒問蕭惜時要不要,再結合剛才兩人的對話,推測道:「你是這兒的常客?」
「嗯。」蕭惜時淡淡地應了一聲,「說吧,你想談什麼?」
她這麼直接,梁拙索性也不磨嘰了:「聽說你和莫盈月那邊走得很近,想找你打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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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什麼?她想做什麼嗎?」蕭惜時抬眼看著她,「以五音娛樂的本事,只要打聲招呼,莫盈月就什麼也不敢做了。」
梁拙一拍大腿:「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啊!」
他這陣仗,搞得蕭惜時有點懵,倒是無意識間少了幾分冷淡。
梁拙繼續說道:「可是夏總不喜歡干涉太多嘛,不然……人不就跑了?」
蕭惜時一怔,表情頓時複雜起來。
有的人要對付起來,可不能指望著她不犯錯,只有犯了錯,才有下手的機會。
敲打只會令她警覺,更加謹慎,也更難以徹底剷除。
當然,夏禾也有另一個考慮。
當年楚長亭就是背靠金鼎,封殺紀茯苓,那麼,對紀茯苓來說,她會希望自己背靠五音娛樂,封殺楚長亭和莫盈月嗎?
楚長亭固然是個人渣,莫盈月對她的針對和打壓也很惡劣。
這兩人要是能一敗塗地,紀茯苓只會覺得痛快。
但是,一敗塗地的理由,不應該是楚長亭和莫盈月遇上了「硬茬」。
這兩人是否會為自身的行為感到後悔——這不重要,指望爛人有良心才是做夢。
重要的是這兩人犯下的過錯被公開,所有人都知道楚長亭和莫盈月會有這種下場,都是活該、罪有應得。
否則,對不知真相的人來說,楚長亭和莫盈月反而會顯得無辜可憐。
而紀茯苓,也會給人留下仗勢欺人的印象。
夏禾不喜歡這種「靜悄悄」的報復,這些腌臢的玩意就該被拖到光天化日之下,被所有人唾棄嫌惡。
也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圈子裡還有秩序。
憑一己之力或許改變不了整個娛樂圈的烏煙瘴氣,但只要他還在,就不容許任何人觸犯他的秩序。
夏禾的意思,梁拙明白,除了感慨一句「不愧是夏總」外,沒別的想法。
他做不了那麼大的事,給夏禾噹噹跑腿小弟,把交給他的活辦好就行。
蕭惜時抿了抿唇:「你能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見她口風鬆動,梁拙立刻打蛇隨棍上:「咱們夏總的能力,蕭導應該很清楚,你儘管提,我會轉告夏總。」
蕭惜時沉默下來,梁拙也不催,正好這會兒老闆端著兩碗餛飩過來,放到了桌上。
「來來,趁熱吃,我家的餛飩,那可不是我自誇,兩代人傳下來的老手藝了,包好吃!」老闆招呼道。
梁拙看了一眼,有點暈:「老闆,你這生意是衝著賠本去做的啊?8塊錢這麼大一碗?」
直徑近20厘米的青花斗碗,湯水正好到碗沿一圈的青花圖案下方。
淺褐色的湯水映著皮薄餡足的雲朵似的小餛飩,紫菜、蝦皮,再加上青翠的蔥花,連油花都透著鮮香。
梁拙光是聞著味道,肚子都咕咕直叫,趕緊拿起瓷勺往嘴裡送。
熱乎乎的湯水裹著輕飄飄的餛飩皮滑進嘴裡,都不需要牙齒去咬,皮已經在舌頭上化開,嘴裡又多了鮮嫩的肉餡。
肉餡八分瘦二分肥,勁道又彈牙,嚼著有滋有味,吃著根本停不下來。
梁拙呼哧呼哧吃下去三分之一,看蕭惜時沒怎麼動勺子,不由得催促道:「別磨蹭了,快點吃,這皮多泡會兒該化了。」
蕭惜時回過神來,看梁拙又大口吃起了餛飩,不由得說道:「你不急嗎?」
「我急什麼,」梁拙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才應該急,我忙完回去,可以睡到明天中午再起來,你就不行了,明早還得上班。」
蕭惜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她沒說什麼,低頭吃起了自己那份餛飩。
雖然蕭惜時吃得慢些,但是她碗裡的量畢竟少些,最終是和梁拙差不多同時吃完。
梁拙打了個嗝,今晚真是吃多了,不過也好,省得明早被餓醒。
蕭惜時也做好了準備,開口道:「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夏總。」
「什麼事?」梁拙問。
「我要和夏總見面後,再告訴他。」蕭惜時定定地看著梁拙。
梁拙有點意外,摸了摸下巴道:「我可以向夏總傳達你的意思,不過,你得先拿出誠意來。」
蕭惜時信不過他,梁拙可以理解,看她的架勢就知道,她想找夏禾商量的事不簡單。
那麼梁拙就不會多問,只老老實實當個傳聲筒。
但是,蕭惜時得證明她有上談判桌的資格。
蕭惜時從挎包里拿出自己的鑰匙串,上面掛著好幾個U盤,還貼了標籤做區分。
但是,她取下的是矽膠的立體熊貓形狀的鑰匙扣。
她將鑰匙扣和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了梁拙:「請將這些交給夏總。」
梁拙接過去,直接放進貼身口袋裡,完全不打算仔細研究:「好的,我收下了。」
蕭惜時又吸了口氣:「我們的對話我全程錄音了,你手中的也只是備用品,如果走漏消息……」
「當然不會!」梁拙打斷她的話,「我對夏總忠心耿耿!」
蕭惜時沒再說什麼,她知道自己今晚的行為有點莽撞,賭的成分偏大。
但是,她不能錯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五音娛樂的夏總已經是她能接觸到的背景最深的人了。
她又看了眼梁拙面前的碗。
餛飩已經吃完了,連湯都喝得差不多,只剩一粒蔥花和幾滴湯水留在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