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出塵考慮了幾秒,決定還是去見方晚孚。
不過大年初一早上,她得和母父一起去走親戚。
下午就不一樣了,親戚們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打牌、打麻將,展出塵又不會,待在一旁也很無聊,不如溜去見方晚孚。
方晚孚倒是無所謂什麼時候見,親戚們對他的印象還沒有更新,依然是那個無法無天的魔頭。
過年這種好時候,誰會想見到他啊?尤其是親戚家那群小輩,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似的。
譚錦書和方平安也清楚自家兒子是什麼德行,儘管今年下半年以來,在朋友們的陪伴下,方晚孚的變化很大。
可是過年啊,兩個人也不敢拿這個去賭,生怕毀了所有人的新年,所以也不好帶著方晚孚去走親戚。
方晚孚一點兒也不會為此感到難過,他和展出塵約好了時間,便樂呵呵地收拾起了要送給展出塵的衣服。
見面地點是方家,展出塵來過,知道在哪兒,不過方晚孚還是又發了一次定位,確定她不會跑錯地方。
等到大年初一下午,展出塵來到方家,按了半天門鈴,沒有回應,便改成了打電話,這才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跑動聲。
方晚孚打開房門時,衣服上還沾著幾個線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晚孚連說兩遍,「我在畫圖,太投入了沒聽見。」
話音剛落,展出塵就聽見他的肚子叫了。
「你午餐該不會沒吃吧?」展出塵問道。
方晚孚乾笑兩聲,試圖為自己辯解:「太投入了嘛……」
展出塵搖搖頭,跟著方晚孚走了進去:「你先弄點吃的吧,我可不想大年初一看到某人被送去醫院。」
方晚孚拆了包吐司,放進麵包機里烤,等候的功夫,他把套著黑色防塵罩的人體模型推了出來。
「這麼隆重的嗎?」展出塵隨口說道。
方晚孚睜大眼睛:「這可是我第一次送別人的禮物,你認真點啊!」
展出塵的表情很嫌棄,不過手上還是鄭重地揭開了防塵罩。
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方晚孚那麼喜歡畫裙子,也會給她做一條裙子,比如魚尾裙之類的,沒想到是一件黑色的長風衣。
論款式,看上去並不怎麼突出,不過展出塵挺喜歡的。
從小到大,她其實聽不少人說她一個女生,長這麼高幹嘛,也曾為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
所以她一直想讓自己變得不那麼顯眼,衣服的款式也都是大眾款,顏色更是黑白灰為主。
雖然在三班,大家從來沒有因為身高說過她,不過長期以來的認知,還是讓展出塵養成了低調的習慣。
頂多是在和三班的大家相處時,她會表現得更外向一些。
現在看著這件長風衣的顏色,展出塵著實很滿意。
她一邊脫掉羽絨服,準備試試衣服,一邊對著方晚孚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做條裙子,沒想到是風衣。」
方晚孚睜大眼睛:「這個天氣我讓你穿裙子?那你豈不是要當場把我揍進醫院?」
展出塵開始好奇,自己在方晚孚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了。
不過她現在心情正好,就不問了,免得問出來她真的會動手。
風衣的質地很好,又因為完全按照展出塵的尺碼製作,穿著也非常合身。
像是肩部和腋下,這些會隨著動作拉扯到的部位,都做好了放量,穿起來一點兒也不會有束縛感。
展出塵舉著胳膊左右看了看,方晚孚又把落地鏡推過來,自得地說道:「看看!」
一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展出塵就愣住了。
她本以為黑色的長風衣,顏色和款式都和「顯眼」無關,可以滿足她對「低調」的需求。
沒想到鏡子裡的她,看上去高挑又英氣,即使沒刻意去擺姿勢,也顯得威風凜凜。
一句話概括,走在路上那就是整條街上氣場最強的威猛女人。
展出塵脫口而出:「怎麼會這樣!」
方晚孚正美滋滋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被展出塵的聲音嚇了一跳,聽清楚她說什麼後,頓時緊張起來。
「怎麼了?哪裡不好嗎?我覺得挺好的啊!」方晚孚弱弱地說道。
「不是你的衣服不好,」展出塵有些為難,「明明看上去挺普通的衣服,為什麼上身效果,這麼搶眼?」
方晚孚被「挺普通」這個詞打擊了一下,頑強地振作起來:「服裝是為了給人穿才被設計出來,如果光是衣服顯眼,但是不適合那個人,也不會好看的!」
「我畫廢了幾十份設計圖,又和齊香姐開視頻通話,花費這麼久做出來的衣服,就是為了凸顯你的氣質。」
「要是你穿著不好看,那我還做什麼設計師的夢啊!」
話是這麼說,方晚孚還是有點心虛的,他的年齡和技術擺在這裡,不可能幾個月的時間就比專業人士還要出色。
在製作過程中,有很多地方他其實並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照著齊香說的動手。
更別說還有很多地方,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卻受限於自己的知識儲備和動手能力。
越是鑽研,就越發現自己要學的還有許多,方晚孚現在的每一天都過得那麼充實,深刻領會到了學無止境的意思。
展出塵忍不住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確實很好看,可是……」
「好看不就得了!」方晚孚才沒有閒心去管什麼「可是」,他轉頭去拿自己的吐司,連醬料都不加,就這麼幹巴巴地啃了起來。
他坐在沙發上,展出塵想想走了過去,站著看他:「我這個樣子,你不會有壓力嗎?」
方晚孚抬著下巴看她,之前伏案太久,突然抬頭,還真讓他聽到自己的脖子發出了「咔噠」一聲。
方晚孚捂著後脖頸:「有什麼壓力?」
「我個子太高了,再穿上這件衣服……」展出塵沒有把話說完。
不過方晚孚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他捏著吐司跳起來:「你幹嘛管別人怎麼看你的!那些人就是不如你,一群慫包!土撥鼠管長頸鹿吃哪棵樹上的葉子,它們夠得著嗎!」
我是長頸鹿啊,展出塵想著。
我生來就如此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