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吧檯收拾完畢，顧清歡也背上書包準備回家。
她和余似心聊了挺多，後者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今天的事。
兩個人一直走到校門口，余似心登上了自家的車，轉頭看到顧清歡去等公交車了，又有點糾結。
現在天色都暗下來了，讓顧清歡獨自回去，好像不太安全？
可是她和顧清歡的關係沒有那麼好——不如說顧清歡其實有點煩她吧？只是顧清歡人很好，會幫助有困難的人，才會向她伸出援手。
都已經離開校園了，還要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出於好意。會不會也顯得煩人呢？
余似心到底是叫司機將車開到了公交車站邊，降下車窗，對著顧清歡說道：「我還有別的事想問你，你上車吧，我送你回家，正好能在車上繼續聊。」
顧清歡有點意外，對著余似心笑起來：「這種時候，只需要說『我送你回家』就可以了。」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余似心感覺臉上火燒火燎，被看穿了想法怎麼會叫人如此羞恥。
她移開視線，眼睛盯著車窗的縫隙，卻還是能感覺到顧清歡的視線。
「我、我送你回家……」她支支吾吾地重複了一遍。
「好嘞。」顧清歡答應得很響亮，自己動手拉開車門，鑽進后座和余似心挨著坐。
她還掏出手機，開好了導航遞給司機：「麻煩您往這裡開，謝謝啦。」
余似心簡直如坐針氈，她從沒覺得自家的車的空間如此狹小。
顧清歡明明沒她高，存在感卻那麼強，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擠扁了。
「雖然你說的想問我點什麼，應該是藉口，但是，閒著也是閒著，來聊點什麼吧。」顧清歡說道。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會上車？」余似心雙手交握，右手把左手的手指抓得緊緊的。
「這兩者之間又不衝突，」顧清歡搖頭，「藉口不是重點，真實目的才是。」
「你想幫助我，我也想接受這份幫助，那麼是什麼藉口就不重要了。」
「那你就不能不要戳穿我嗎？」余似心有點兒憋屈。
「不能，」顧清歡笑眯眯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因為你太擰巴了。」
「你喜歡小說的話，我就拿小說來打比方：一個男性，明明喜歡女主，想要資助女主，卻偏要裝作瞧不起的樣子，對別人說女主只要為了錢什麼都能做，放任別人誤會女主。」
「你認為這種男性，有資格成為男主嗎？」
余似心脫口而出：「現在這種男的就該被丟進不可回收的垃圾桶，怎麼可以是男主！」
她罵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做法，好像也有點像這種男性，頓時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安心啦，你沒有那麼糟糕，因為你沒有貶低我，只是給自己的真實想法加了幾層包裝。」顧清歡擺擺手。
「問題在於，不是每個人都有耐心去拆開一層又一層的包裝，看到你藏在最裡面的真心。」
「就算有人願意拆，如果她拆掉包裝時消耗的精力與熱情，超過了收穫真心時的喜悅與感動，那麼也會覺得疲累。」
說到這裡，顧清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當然，我就不一樣了，我是拆包裝大賽冠軍得主，即收即拆！」
余似心默默地鼓掌，她只是想送顧清歡回家，卻真的又上到了一課。
「可以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來嗎？」余似心問道。
「一般來說，要視場合決定，有的場合確實不能說得太直白。」顧清歡回答。
「不過你的話，應該不用擔心這種問題，畢竟你現在裹著這麼多層包裝，慢慢拆吧。」
顧清歡家的小區很快到了，她從司機手中拿回手機，下了車，又關上車門。
不等她開口道別，余似心又一手攀著車窗，有些猶豫地說道：「那個，今天你教了我很多，都挺有用的，我也發現了我有很多問題，總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謝謝你。」
「不客氣，」顧清歡回以笑臉，「晚上有事的話可以儘管給我發消息，不過我可能在做別的事，不能保證立即回復。」
「我會儘量不打擾你的！」余似心趕緊說道。
顧清歡微微搖頭：「不對，不要認為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計劃之外的麻煩，因為我已經答應要幫忙了。」
「不要怕打擾我，更不要擔心我嫌你煩，當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時，向別人傾訴、尋求幫助，都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我真的對你有意見，我會直接說的，所以你有什麼問題，也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們都坦誠一點，怎麼樣？」
余似心愣了愣，她想說「這樣真的可以嗎」，又想起先前的話，最後重重地點了頭：「好！」
足夠簡略，足夠直白，沒有再用任何話語來扭曲、掩飾自己。
顧清歡擺擺手：「那我走啦，拜拜。」
余似心也朝她擺擺手，和她道別。
眼看著顧清歡的身影消失在樓棟之間，余似心才往後靠去。視線也從車窗外收了回去。
車窗重新升了起來，防窺膜的存在讓車內變得更加昏暗，可是車內似乎還殘留著一道足夠明亮的光。
顧清歡真的很厲害，她不只能洞察她的想法，還願意幫她分析，讓她明白問題所在，連怎麼做都告訴她了。
余似心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她似乎更想像顧清歡一樣了，可是，現在的願望又有哪裡不同。
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成為顧清歡，也不是想取而代之。
因為就算是她也知道，顧清歡是唯一的、特別好的存在。
她只是想要更接近點、更靠近點，似乎只要這樣，哪怕不成為主角，她也能過得很開心。
余似心回到家時，媽媽爸爸還沒回來，她讓廚房稍後把晚飯送到她的房間門口，自己則是坐到書桌前，從抽屜里翻出日記本。
她有寫日記的習慣，不管是開心還是痛苦，想對自己說的話，還是對別人說的話，她都會寫在日記本上。
喜歡方晚孚的那段時間，她的日記本上滿滿當當地記錄著她的美夢，以至於美夢破碎後，那些內容也變成了痛苦的來源。
每當她翻開日記，看到過去的文字，就會越發懊悔那些浪費的時間與心情。
可是今天，她沒空去看過去的內容了，她有別的事要做。
她要把顧清歡告訴她的話全都記下來，今天收穫的一切都值得存放起來。
秀麗的字跡一點點填滿了空蕩蕩的紙張，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余似心一邊回憶，一邊期待，明天她又會在日記本上，寫下什麼內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