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下雨，雖然只是小雨，但是連著兩天，氣溫有所下降，來小吃街的人也少了。
好在柳思淵昨晚和客人們聊天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好多人說天氣冷之類的話題，今天特意減少了三成的份量。
所以今天他的滷味全都賣完了，沒有剩餘。
儘管他的預估有一點偏差，實際上可以多加一成，不過沒必要為已經做過的決定再後悔，生意總是做不完的。
他收攤回家，忙碌地洗洗刷刷，接到樊自然的電話時，空不出手來，抖抖手上的水，按下接聽和免提，繼續清洗。
「哇——」樊自然開口就是哀嚎，嚇了柳思淵一跳：「怎麼了？」
「我跟你說，我爸剛看了我的帳本，問得我一個頭兩個大！」樊自然中氣十足地抱怨。
「他問我每種食材的進貨成本有沒有造表，如果某個漲價，是打算漲價還是找替代品，漲價的話要怎麼跟客戶解釋。」
「耗材有沒有做好消耗量的管理，比如打包用的盒子，是按周還是按月採購，如果一次採購太多，就有可能占用流動資金，長期存放還要注意衛生問題。」
「還有成本有沒有做好計算，套餐不能想當然，要全面預估各種搭配，考慮到綜合成本，按利潤比例定價……」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柳思淵都來不及記了，連忙說道：「你等等，我開個錄音。」
「哦，沒事啦，我已經錄過我爸的話了，等會兒把錄音發給你。」樊自然說道。
他可是三班的猹，錄音留存可是猹的必備技能。
柳思淵這才鬆了口氣，能得到來自成功人士的指點，這種機會可得好好把握住。
就算是擺攤，這些經營上的知識也是共通的，能派上大用處。
他又問道：「你爸在說的過程中，有沒有再罵你啊？」
樊自然回答：「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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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得這麼痛快，柳思淵愣了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你不生氣？」
「還真沒生氣，可能是因為，這次他說的都是對的？」樊自然回憶了下。
這次樊翼成也說了些像是「毫無計劃性」「完全不懂得控制成本」之類的話，不過老實說，樊自然覺得這不算罵。
樊翼成只是很正常地指出了他的問題和缺點，就算語氣不好聽，內容也很客觀。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努力和付出，被樊翼成確確實實地看到了。
柳思淵聽到樊自然這麼說，心裡也放鬆了不少：「那就好，我會根據你爸爸教的這些，重新調整，等你回來了我們再當面商量。」
樊自然一口答應下來，和柳思淵又閒聊了會兒，才掛斷電話，回到病房裡。
樊翼成已經躺下了，看帳本和分析並沒有耗費他多少精力，說了那麼多話才是最累的。
想到這點，樊自然對著老爸的態度，頓時殷勤了不少。
他倒了杯熱水，確定溫度適宜入口，又插上吸管，遞給樊翼成：「爸，喝水。」
說著，他又把病床的床頭升了起來。
樊翼成瞥了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麼，接過水杯，就著吸管喝起了水。
其實他現在自己捧著水杯喝也沒問題，不過有吸管確實方便點，半躺著也能喝。
他喝完水，樊自然又把水杯接過去，在床頭放好，就收拾收拾躺到自己的床上，準備看袁無違發來的筆記了。
樊翼成側過頭，看了會兒樊自然，才慢吞吞地說道：「你剛才去給你的合伙人打電話了？」
樊自然頭也不抬：「嗯，你說的挺有道理，我早點告訴他，他也好早點調整。」
先前看帳本的時候，樊自然說過柳思淵的事，樊翼成也很感慨這孩子的身世。
按照他以前的做法，大概會時不時提一句「你看看人家」，拿樊自然和柳思淵做對比。
可是剛才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跟樊自然分析擺攤的情況。
畢竟，他已經知道，樊自然在這個過程中出了多少力。
那些寫在筆記本上的數字，認真繪製的折線圖，還有寫在每一天的營業額下方的分析。
【今天沒賣完，比昨天少了五十塊左右，選品搭配還要調整。】
【今天正好賣完，收益基本持平。】
【今天多做了，也都賣完了！收益漲了一百多！】
雖然都是些很淺顯的評價，但是也足夠看出，樊自然對擺攤有多上心。
也不是說他對學習就不上心了，現在他不是還在對照著同學發來的筆記，自學這幾天落下的課程嗎？
同時兼顧兩項「工作」的辛苦，樊翼成也很清楚，他早年打拼的時候，各種苦頭都吃過。
他不想自己的兒子也過得辛苦，想著多賺點錢，樊自然就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
可他又擔心放縱會讓樊自然失去生活的動力，又或者像是他聽到的那些傳聞，敗光家業潦倒一生。
家長簡直是世界上最困難、最無從下手的職業，別的家長的經驗，再怎麼優秀，也不一定適合自己。
想要孩子過得好，又有著各種各樣的擔憂，執著地追求著自己理想中的「孩子」，最終卻連自己的孩子的面容都無法看清。
樊翼成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明明知道樊自然是個多好的孩子，是他拼搏的動力和生活的支撐，卻沒能正視自己的孩子。
他看著樊自然的側臉，輕聲說道：「你……做得很好。」
樊自然下意識「嗯」了一聲，又跟著反應過來自家老爸說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著樊翼成：「啊？！」
樊翼成已經別開了臉，語氣有些焦躁，不過還是勉強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做得不錯。」
「不對吧！剛才說的是『很好』吧！」樊自然直接翻身坐起，他只是沒想到樊翼成會這麼說，不代表他沒聽清。
「是『很好』，行了吧。」樊翼成索性閉上眼，「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但是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不是，你前面非得帶那一句打壓嗎？」樊自然吐槽他，話是這麼說，他的笑容已經壓不住了。
或許是因為這次他很清楚，樊翼成前半句只是在嘴硬。
誰讓他先說的是「你做得很好」呢？後補的話根本毫無殺傷力！
反倒是樊翼成，聽到樊自然這句吐槽，又有點不知所措。
他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不是打壓，只是、呃，你還有進步空間，你……」
「你還在長大。」這句話出口，樊翼成感覺心裡像是被打開了一扇窗，清透的風灌了進來。
「以後你一定會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