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在電影社的社團活動室里看到柯希克時,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在門口挪不動腳步。
已經在活動室里的好友看到她,連忙走過來,拉著她來到平時兩人常坐的位置上。
莫愁板著臉,低聲問道:「那傢伙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好友小幅度地搖頭,視線又往柯希克那兒瞟了一下。
莫愁挖苦了一句:「搞不好又是被他媽發現了什麼,被逼著過來的。」
時至今日,她想起柯娜拉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指點」她的報告的模樣,還會氣得牙痒痒。
好友也記得當時的情況,聞言安慰了莫愁一會兒:「不管他來幹什麼,總之我們離他遠點兒唄。」
莫愁重重地點頭,梗著脖子,不再往柯希克那邊看了。
今天電影社安排的活動是觀看同一主題的不同電影的片段,對此進行比較分析。
這是莫愁最喜歡的社團活動類型,她樂於比較不同導演的拍攝手法,從差異中碰撞出嶄新的認知。
她全神貫注地看完了片段,洋洋灑灑地寫完了自己的觀點,發言大綱列好要點,便興致勃勃地等著稍後的發言環節。
別的社員還沒寫好,莫愁左看右看,本來想看看平時和她討論得比較熱切的社員的情況,一不留神,又瞥到了柯希克。
她暗罵一聲晦氣,只是這麼匆匆一眼,她又有點捨不得挪開了。
當初她會關注柯希克,就是因為他的個人形象很突出,只要他不開口,暴露出憨憨的一面,就會很有故事感。
好比現在,柯希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微風吹起白紗窗簾,飄逸得像是雲霧,揚起擋住柯希克的臉時,他就像是大理石雕塑一樣。
莫愁注意到,柯希克戴著耳機,手上也沒有在寫什麼,而是拿著一本書在看。
書挺大,不知道用的是膠版紙還是銅版紙,反正是光面,映著光,看起來亮亮的,柯希克搭在書頁邊緣的手指都像是在觸碰陽光。
莫愁回過神來,迅速收回了視線,暗罵自己真是容易被美色誘惑。
她當初會幫助柯希克也是因為這個理由,電影社裡有很多人以後都想從事影視行業的工作,莫愁就想當一名導演。
為此,她經常觀察別人,從別人的一舉一動,推測對方有著怎樣的人生,適合演出怎樣的故事。
看到柯希克的第一眼,她就覺得這人真是有一副好皮相,完全可以在一部電影裡擔任主演或者重要配角。
尤其是她得知柯希克的母親是柯娜拉後,更是驚喜。
莫愁覺得柯娜拉很厲害,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她也想要像柯娜拉這樣,努力奮鬥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然而,在得知柯希克的遭遇後,她陷入了迷茫。
她沒想到柯娜拉居然這麼對待自己的孩子,雖然她很喜歡電影社,但是這不代表她認為所有人都該喜歡電影社。
莫愁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能儘量幫柯希克打點掩護。
沒想到,她會遭到柯希克的「背叛」。
被當眾指責的時候,莫愁真的又羞又氣,她很想大聲地反駁,甚至是斥責柯娜拉。
可是對上柯娜拉嚴厲的視線,她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憤憤地上表白牆發了個吐槽帖,發誓再也不會多管閒事。
那次的事之後,社長安慰了她,讓她不要放在心上,還偷偷給了她電影社的前輩的聯繫方式,方便她請教問題。
好友也陪她去了遊樂園,還吃了一頓大餐。
莫愁有時也想著,要不要去找表白牆,刪掉那個帖子。
她其實很清楚,有柯娜拉那樣的母親,柯希克的性格肯定有缺陷。
她不敢反抗柯娜拉,柯希克就敢了嗎?他經年累月受到的壓迫,肯定比她要多,會選擇退縮也是有理由的。
可是,她以為自己和柯希克已經是朋友了,哪怕是為了朋友,站出來說句話都不行嗎?
再不濟,至少也得安慰她一句吧?
結果別說是安慰,平時在社團里看到她就像不認識一樣——什麼人啊!活該沒朋友!
社長的聲音打斷了莫愁的回憶,她振作精神,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認真地沉浸到她喜愛的社團活動中。
等到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大家正準備離開,社長又咳嗽一聲:「耽誤大家五分鐘的時間,柯希克有些話想和大家說。」
大家面面相覷,社長會這麼說,顯然柯希克先找社長聊過了,也獲得了社長的同意。
這樣的話,五分鐘就五分鐘吧,就當是給社長賣個面子。
莫愁皺起眉,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姑且聽聽看柯希克要說什麼廢話。
「我在此向各位同學道歉。」柯希克說得很直接,說完便直接彎腰,衝著所有人鞠躬。
社團的座位分為左右兩邊,他站在中間,先是目光滑過右邊的所有人,才朝右鞠了一躬,接著又轉向左邊,又順次看過去,再鞠一躬。
大家驚訝不已,社團活動室里響起了竊竊私語。
「你這是幹嘛?」有人忍不住喊道。
柯希克說道:「我因為母親的要求,加入了電影社,沒有參與社團活動,給大家帶來了不少麻煩。」
「我的母親也因此來過數次,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困擾,影響了大家參與社團活動的心情。」
「為此,我想要向大家道歉,也想向大家保證,以後我會按時參加社團活動,避免母親的到來。」
社長這時接過了話:「柯希克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我個人不發表意見。」
「不過我覺得,他能正視問題,為此道歉,也是個人的進步所在,所以這次才會給他一個機會。」
柯希克繼續說道:「我也知道,光是道歉沒有用,所以,接下來我會用行動證明自己,一定不會給大家添麻煩了。」
大家又是一陣交談,大多數還是抱有懷疑態度。
柯希克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社長又拍了拍手:「好了,他說完了,大家也可以回去了。」
莫愁正要和朋友一起離開,又聽到柯希克喊了她的名字:「莫愁!」
莫愁皺起眉,轉過身直視著柯希克,沒好氣地說道:「還有什麼事?」
下一秒,柯希克對著她猛地鞠了一躬,彎腰幅度看上去比剛才還大:「對不起!」
莫愁嚇了一跳,往後退開兩步:「你幹嘛!」
柯希克沒有直起身,繼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我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必須向你道歉才行。」
「你就算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的,」莫愁板著臉,「明明從那天起就一直裝啞巴,今天倒是長嘴了啊?」
柯希克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媽不讓我再和你有來往,我不敢再找你,怕她又找你家長。」
莫愁真是被氣笑了:「你媽說不來往,你就連個解釋都沒有啊?你是小學生嗎?找人遞句話都不會嗎?」
「還有什麼叫找我家長,我家長知道,只會覺得她腦子不正常,怎麼會有這種……等等,什麼叫『又』?」
莫愁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了不對勁:「你別鞠躬了!站直了!給我把話說清楚!」
柯希克這才直起腰,小聲說道:「那天晚上,我媽說要聯繫你的家長,我求了她很久,她才放棄,又說讓我別再和你有來往。」
「你怎麼求的?」莫愁盯緊了柯希克的眼睛。
柯希克倒是輕鬆起來:「其實還好啦,在家門口跪了十幾分鐘,大概有十來個人路過後,她就放棄了。」
莫愁深吸一口氣:「你真是個大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