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坐在馬上,垂眸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愣了許久,才翻身下馬。
慕容玦的手落了個空,他也不生氣。
反而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仿佛她方才的冷淡不過是小女兒家的矜持。
「瑛瑛莫怕,此處無人,更沒有那個昏君的眼線。」
他頓了頓,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唇角便抑制不住地翹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慕容玦溫柔開口,聲音像浸了蜜糖:「好瑛瑛,我們換個地方聊聊好不好?」
見羲禾沒說話,他又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
沈羲禾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開口,嗓音如珠玉輕碰,「言玉哥哥,還記得你我當初的約定嗎?」
慕容玦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不變,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茫然。
他顯然不記得什麼約定。
原主的記憶太多,他雖然繼承了,但那大多都是如同做夢一樣。
走馬觀花。
和以前在現代看短劇並沒有太大區別。
看完後,只會記住大致設定,以及劇情的走向。
最多是關鍵的劇情節點會牢記。
像小情侶之間的你儂我儂,甜言蜜語什麼的,他能記住這些細節那就怪了。
慕容玦很快便將那絲異樣壓了下去,依然笑著看她。
耐心等她繼續說。
「你說過,無論何時何地,永遠都不會拋下我。」
她說這句話時,目光穿過眼前這張臉,想要透過那雙眼睛……仿佛在看向更深處的東西。
看向那個被困在這具軀殼裡,不知是否還存在的靈魂。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但她想讓他聽見。
慕容玦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還以為位面女主在懷念舊情,果然,女人就是容易戀愛腦。
手握龍傲天劇本,靠著系統他之前穿梭過無數位面世界。
每一次都過得舒舒服服。
畢竟開後宮是會讓人著迷的一件事。
待他壽終正寢後,就會催著系統抓緊帶他進入下一個世界。
那些小世界中,他後宮裡面無論是怎樣性格的女人,都有一個共性。
對他真心。
無比痴情。
慕容玦心中暗喜,順勢柔聲哄道:「再忍一忍,瑛瑛。我很快就能讓民心都歸我,慕容止那個昏君也快要死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歉疚,「其實上回給你的蠱毒並非換情蠱,而是絕命蠱。」
他說出這句話時,目光緊緊盯著沈羲禾的表情,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見她沒有立刻發作,他又連忙補了一句,語氣急促而討好:「你也別怪我當時騙了你,我實在是心中不安。瑛瑛,我很害怕你會被那個昏君迷了心智,對他動了心。我不是想要故意算計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他還在絮絮地說著什麼,沈羲禾卻像是沒有在聽。
她依然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好似穿透了這具軀殼。
她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然清晰有力,一字一句:「慕容言玉,你這個騙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話音剛落,慕容玦的眼睛驟然收縮了一下。
那收縮來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猛地一震。
緊接著眼神就開始渙散,焦距消失了一瞬,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沈羲禾屏住呼吸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有種直覺在叫囂。
漸漸的……那雙眼睛重新聚焦。
渙散褪去,混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溫潤如春風,清朗如山間明月的眼眸。
那雙眼眸里沒有了方才的算計與虛偽,沒有了那種讓她噁心作嘔的貪婪與野心。
只剩下一種乾淨溫柔帶著淺淺笑意的光,像是雨後初晴時從雲縫裡漏下來的第一縷日輝。
羲禾用力掐住手指,指甲刺破了肌膚也渾然不覺。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痛得她幾乎快要喘不過來氣。
他望著她,彎起嘴角。
「瑛瑛。」
沈羲禾的眼淚在那一瞬間奪眶而出。
時隔兩世,她終於再次見到了他。
不是那個占據了他身體的異世之魂,不是那個頂著她的言玉哥哥的臉,做著齷齪勾當的冒牌貨。
是她真正的言玉哥哥。
是記憶中那個送她山茶花,紅著耳朵尖向她許諾的清俊少年。
他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的目光裡帶著歉意和不舍。
四目相對,雙雙紅了眼。
含著淚。
「瑛瑛,抱歉。我沒法繼續陪你走下去了,有負對你的誓言,是我的過錯。」
「往後餘生,願你幸福。」
她曾說過,這輩子一定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他們二人永遠不分離。
她說,她只要言玉哥哥。
而今……物是人非。
沈羲禾早已泣不成聲。
她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你……你……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上天為什麼要如此對他們?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像是想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東西,指尖泛白。
「我一直恨的都是你,我以為是你變了心,我以為是你背叛了我,我恨了你整整一世,又帶著這份恨意重活了一回……可你根本就沒有做過那些事!是我恨錯……」
她哭得渾身發抖,搖搖欲墜,聲音破碎而沙啞:「我一直都恨錯了人啊!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麼對世上最好的你?」
慕容玦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悲傷。
這是他第二次奪得軀殼的掌控權,來見一見她。
瑛瑛妹妹大抵還不知道,那次酒樓異世靈魂為她系上披風,他短暫回來了片刻。
可惜,當時的自己只能留下一句無奈的囑託。
瑛瑛,要學會照顧自己啊。
希望這世間沒了他的存在,她亦能把自己照顧好。
「你還能回來嗎?」沈羲禾哽咽著開口。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有人偷走了他和髮妻的一世,他該怎麼辦……
孤魂野鬼。
他什麼都做不了。
唯有用永不入輪迴的代價和異世人背後的系統交換,換她重生。
他可以死,可以悽慘消亡在這人世間。
可他的瑛瑛不該如此。
白衣青年只是伸手,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動作笨拙而小心,像很多年前那樣,耐心地替哭鼻子的她擦乾眼淚。
「別哭了,」他輕聲說,嘴角帶著笑,眼眶卻也是紅的,「瑛瑛哭起來不好看。」
你那麼愛美,愛漂亮,愛這世間美好的一切,燦若朝霞的你應當永遠笑,永遠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