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的畫面還在繼續。
李路林慢條斯理的捋了捋被弄亂的衣服,走進辦公室內自帶的洗漱間。
借著牆上的鏡子,李路林看見被王闊打過的地方紅腫不堪,手指碰上傷口,傳來細微的刺痛。
「莽夫」,李路林扯動唇角,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
打開水龍頭,流水穿過十指,一枚米粒大小的卵狀物體順著水流滾進盥洗池。
李路林忽然覺得眼睛發癢,像有什麼在眼眶周圍爬動。
他仰頭,透過鏡子,李路林看見一群體型細小的蜘蛛正奮力撐開他的眼皮,從眼眶裡滾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恐怖漫上心頭,李路林驚慌失措的伸手碾死一隻即將爬到他嘴裡的蜘蛛。
零星一點紅在手掌攤開,李路林不敢停下動作,他努力瞪大眼,想讓眼睛裡的蜘蛛全部掉下來。
到最後細小的蜘蛛卵幾乎填滿了盥洗池,密密麻麻的蜘蛛擠在水裡,腹腔的一點紅瘋狂刺激著李路林的精神。
「咳咳!」,嗓子傳來一陣癢意,李路林猛的彎腰咳嗽起來,他瞪著充滿紅血絲的眼看向鏡子。
幾隻蜘蛛正從他的嘴巴里爬出來。
李路林兩手反掐住脖子,似乎想要阻止這些可怕的蟲子繼續侵蝕他的身體,力氣大到整張臉被掐的青紫。
可人類求生的本能超越了害怕,李路林鬆開手,絕望的癱坐在地,而蜘蛛還在源源不斷的從他的七竅中爬出來。
他呆愣片刻,步履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扯過椅背上的衣服緊緊裹住自己,然後縮進辦公室的最角落。
後背貼上冰冷的牆壁,詭異的安全感中,李路林逐漸變成了陳瀟那天見到的模樣。
一具被蜘蛛和卵包裹的屍體。
即便已經見過李路林這副樣子,陳瀟胃還是不可抑制的翻江倒海。
陳瀟猛的側身,對著垃圾桶乾嘔。
等緩過那股勁,陳瀟按一下桌子上的通訊鍵,沙啞的嗓子吩咐:
「把申左帶回來。」
對面那頭很快回復,「是。」
不一會兒,申左就出現在陳瀟辦公室里。少年雙手靠著異能限制環,懶散的倚著門框打了個哈欠,眼底還有幾分沒睡醒的迷茫。
「知道我叫你來是幹什麼的嗎?」,陳瀟問。
申左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陳瀟將電腦里的畫面轉向申左,她伸手指向鏡頭裡悽慘的人,觀察著申左的表情變化:
「李路林死了,和你描述的死法一模一樣。」
「哦」,申左態度敷衍,對此不甚的在意。
見狀,陳瀟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你在未來看到了殺死李路林的人是誰了嗎?」
陳瀟一眼就認出了那些蜘蛛是不鳴島的產物,但她不明白的是,李路林既然已經投靠了不鳴島,為什麼還要殺他。
除非殺人者另有其人。
想到這裡,陳瀟看向申左,等著他的答案。
申左沉吟片刻,嘴角惡劣的翹起弧度,聲音拉的又輕又長,「當然看到了。」
「是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你殺了李路林!」,陳瀟不可置信的一掌拍在辦公桌上,臉上滿是不解,「為什麼,你們關係不是一直不錯?」
「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申左的話雲裡霧裡,陳瀟卻是聽明白了,「你在記恨李路林當初傷害過你哥哥的那件事?」
雖是疑問的句子,卻是肯定語氣。
畢竟申左整日裡哥哥長,哥哥短的,陳瀟唯一能想到會讓申左為此痛下殺手的人就只有他了。
見申左點頭,陳瀟不禁在心裡咂舌,「俞池泠家裡到底收了幾個小瘋子,一個兩個怎麼都跟護衛犬似的,逮誰咬誰。」
「陳隊,李路林對我動手的時間可比你原想的早得多。」
申左的話喚回了陳瀟的思緒,只見對方咧唇笑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
「帶他去接我完成考核的那個早晨,他給了我兩個包子,裡面可藏著不少好東西。」
「哥哥教育過我要禮尚往來,所以為了回禮,我把卵塞進了給李路林的糖里。那些東西只要見血,就會瘋狂繁殖,直到撐破身體為止。」
語氣平靜到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聽的人不寒而慄。
面前的少年徹底褪去了的從前的偽裝,將內里那個殘忍傲慢的申左展露出來。
「我很公平的,一人一半蜘蛛卵,如果我死了,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如果李路林死了,那也算還了債,我不會再追究其他。」
申左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結果很顯然,我贏了。」
陳瀟被申左的笑整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沒必要說的這麼詳細。」
「好吧」,申左攤手。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他眉宇間染上幾分煩躁,「什麼時候放我回家?再不回去,哥哥該擔心我了。」
「你現在還不能走。」
申左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陳瀟趕在這位祖宗發火前補充道:
「你情況特殊,放任你獨自在外保不齊會引起什麼禍端,基地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加之不鳴島那邊恐怕也得知了你的特殊性,他們絕不可能放過你。」
「怎麼才能走?」,申左不耐煩的跺腳。
陳瀟從落成小山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擺在申左跟前,「《臨時管束協議》,協議期間基地會派人全天24小時保護你,同時你也必須時刻待在基地劃定的安全範圍內,以此來保障你的安全。」
申左挑眉,「說的好聽,不就是監視加限制人身自由。」
「這麼理解也沒錯」,陳瀟把合同往申左的方向推了推,「在落款簽上名字,你就可以走了。」
「放心,負責保護你的異能者是總部選派的精英,普通人和異能者發現不了,絕對不會影響你正常生活。」
「行吧」,申左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唰唰兩筆在合同上籤上大名。
他將中性筆往桌子上一撂,瀟灑的揮揮手,「再也不見。」
申左走後,陳瀟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累的癱軟在椅子上,「請神容易送神難吶。」
抱怨著,陳瀟從桌上隨手抓起一份文件,上面是有關老胡死亡的全流程記錄。
老胡的死算得上惡有惡報。
那些高層做的惡事在民間引起民憤,為了方便眾人報復,曾廖貼心的將高層們的住址一併泄露出去。
老胡本想著卷錢跑路,卻遭遇極端主義者縱火,家沒了,錢沒了,連命也賠了進去。
「該!」
陳瀟把資料扔回桌上,眼不見心不煩。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敲門聲。
王闊推開門,表情凝重:
「隊長,無塵道人那裡發生了一點意外,您跟我去看看吧。」
「嗯」,陳瀟合上電腦站起身,沖王闊頷首,「去審訊室。」
二人相繼離開,陳瀟的電腦發出兩聲規律的嗡鳴。
審訊室內,一道微不可察的電流閃爍,依靠著曾廖的技能,俞池泠附身到審訊室的監控上。
中央的審訊桌上,無塵道人四肢被禁錮住,他下巴長著胡茬,黑眼圈濃重,全然不復幾日前的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