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以防萬一,為了保護宋允不再出事。
車知敏在宋允的門口安排了保鏢輪值。
她先前也想這樣做。
奈何,宋允發自內心的抗拒,只要有保鏢在她身邊,宋允就食不下咽。
像是被貓叼住了後頸皮的耗子,心驚膽戰。
車知敏為了宋允這瘦削的身子不嚇出毛病,她果斷撤去保鏢。
見到車知敏出現在病房門口,保鏢微微鞠躬,伸手將門推開。
車知敏走了進來。
酸痛的腰靠在枕頭上,宋允一雙眼死死盯著許久未見的車知敏。
她還是那麼優雅,一頭潤滑的長髮搭在肩上,舉手投足間都是貴氣。
「允吶,為什麼不吃飯?」
「是廚師做的不合你胃口嗎?」
車知敏想到那名Z國人信誓旦旦的保證,只要是同鄉就拒絕不了他做出來的飯菜,無端心中惱火。
怎麼總是有人要騙她?
她看起來很好騙嗎?
從電視新聞拼湊頻出寥寥無幾的信息,宋允望著車知敏,她自暴自棄,眼中毫無求生欲望,說:「車知敏,你都知道了。」
「對嗎?」
從來不稀罕撒謊的車知敏看到宋允絕望的眼神,莫名其妙,她心隱隱作痛,這份情緒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她的確知道吳瑞妍要跟她說的是什麼,那些證據,她都有看到。
只是,她該承認嗎?
車知敏在這沉默的時間裡,短暫的站到了宋允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要是她承認了,宋允只會更擔驚受怕吧。
她眼前的希望盡數被斬斷,身上像是裹滿了密密麻麻的細網,把她往回拖。
這樣的壓迫會導致宋允一直絕食下去。
宋允手指緊緊摳著床,她聲音沙啞,氣若遊絲:「車知敏,你要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我沒胃口,我不想吃飯。」
「你要給我餵嗎?」
「你要撬開我的嘴,一勺一勺往我胃裡填東西嗎?」
「就算你把我的胃塞滿,我也會全部吐出來的,車知敏。」
不知道為什麼,宋允在面對回到半島的車知敏心中有著怨氣。
她將負面情緒全部宣洩出來,她說著往日不會說的尖銳又刻薄的話。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車知敏是這個世上唯一在乎她死活的人。
不管這份「在意」是好是壞,車知敏都是唯一會看見她情緒的人。
宋允只覺得自己瘋了。
她…這樣做,對一個位高權重的人這樣惡語相向。
要的是什麼?
是車知敏真的把她剁成肉末,丟進半島的海域餵魚。
還是她想要車知敏安慰她、填滿她。
宋允真的快分不清了。
她抗拒著車知敏接近癲狂的掌控欲,又忍不住祈禱車知敏完全掌握她。
車知敏…車知敏…是第一個來病房看她的人。
是第一個幫她墊付醫藥費的人。
宋允心裡有什麼畸形的東西正在掙扎著長出。
她一邊恨著車知敏的掌控欲,一邊又渴望著車知敏的掌控欲。
宋允在學校里曾經病的要死過,那時比現在還要悽慘。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破衣爛衫,還是堂弟嫌小不要了的衣服。
冬天冷得沁到骨髓,宋允高燒不退,班主任怕她出事,只能將她送去醫院。
她在醫院躺了兩天,護士頻頻來催繳費,可她的爺爺奶奶充耳未聞,就像沒有她這號人一樣。
她被無情、徹底遺忘在醫院裡。
宋允現在仍舊不敢回想那段時間她經歷了什麼樣的白眼,她身體仿佛還是會陷進高燒不退的境地。
她害怕醫院這個地方。
這個讓她丟失所有自尊,讓她清楚意識到她是沒人要垃圾的地方。
可車知敏會縱容著她,會讓她住上豪華無比,只有財閥才能享受到的vip病房。
車知敏走過來,她決定不把這件事說出去,修長的手指搭在椅背上,車知敏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允吶,你在說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她先是用微涼的手指探著宋允額頭溫度,緊接著車知敏湊近,又用額頭去量宋允體溫。
那股令宋允害怕又安心的味道再次席捲而來,宋允發顫,可是她無法拒絕車知敏的靠近,更沒有辦法拔腿就跑。
「瑞妍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們都不想見到的局面,允吶,你怕瑞妍她跟我說什麼嗎?」
熟悉且溫暖的氣息完全包裹住宋允,車知敏沒有勃然大怒,沒有扇她巴掌。
她溫聲說著吳瑞妍沒有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宋允心底卻是不願意相信的。
吳瑞妍怎麼會有那麼好?
她都死到臨頭了還要幫她隱瞞秘密嗎?
這不可能。
她一定把她跟朴善惠見面的消息告知了車知敏。
眼前這個人,這個溫柔跟她說話的車知敏真的不知道嗎?
看到宋允眼裡的懷疑,車知敏去親她臉頰,姿態親昵。
柔聲哄著:「允吶,就算她要跟我說什麼,我也會無條件選擇相信你。」
「你為什麼會害怕我被旁人的三言兩語蠱惑?」
「你是我在意的人,你說的話,我才會聽啊。」
車知敏一句接一句,讓宋允心中燃起希冀,車知敏…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要逃走的消息。
是因為信任她嗎?
是因為選擇了她,車知敏就不再理會吳瑞妍的「瘋言瘋語」了嗎?
看到宋允眼裡的動容,車知敏又伸出手,她緩緩放在宋允扁平的小腹上,她指尖往下按壓。
「允吶,以傷害自己身體為代價去威脅別人是不對的。」
「除了我,沒有誰會在乎你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睡得好。」
宋允展現出來的任性讓車知敏高興,她喜歡宋允跟她「窩裡橫」的樣子。
只有靠近、只有將對方當做重要的人,才會任意妄為的耍著小性子。
車知敏沒來由的想,她也許該縱容宋允有一絲可以呼吸的「縫隙」。
逼得太緊,她的允真的會瘋掉。
腹部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車知敏這樣一按,宋允能感受到她這副身軀虛弱至極。
她又餓了。
她想吃飯,吃好點的飯,她要吃漂亮飯。
能感受到宋允快要吐出來了,車知敏又抬手捏著宋允柔軟的臉頰,她鴉青眼睫低垂,聲音蠱惑:「允,相信我吧。」
「我也只相信你啊,允。」
天使是面目可憎的,魔鬼是美麗誘人的。
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宋允討厭她逐漸依賴車知敏的感覺,又忍不住索求車知敏手指縫裡透出來的愛。
她沒有嘗過什麼是愛。
她想要。
她太想要了。
知敏…知敏…是唯一給她的,是唯一用愛把她填滿的。
車知敏說的對啊,除了她…還會有誰在乎她?
宋允厭惡她清醒的墮落,可是她又沒辦法掩蓋心底的萌動。
面對這樣一個人,面對這樣一個有身份地位舉止優雅矜貴的大小姐,哪怕她的愛好令人髮指。
宋允也想要她的愛。
想要…她太想要了。
越是壓抑,就越反撲。